宁寒溪甚至还比陶乐矮了一寸,此时只觉陶乐找打。
两人正闹着,两个小厮牵着马过来。
给陶乐牵马的正是陶府上的小厮,宁寒溪认得。
给自己牵马过来的,却甚是眼生。
宁寒溪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马,马耳上打了标,确实是皇家的马。
小厮见宁寒溪目光困惑,忙道:“刚才府上小兄弟与我说得了风寒,不敢近身伺候姑娘,只叫小的牵了马来给姑娘,若有使唤只管叫小的便是。”
宁寒溪无疑有他,伸手拍了怕马鬓,枣红色的母马喷了口气。
陶乐已经上马,由小厮牵着去了栏杆处。
宁寒溪也踢镫上马。
根本无人发现,在栏杆不远处,坐在马背上的朗月茗紧紧盯着宁寒溪。
参加御马比赛的只有十几个姑娘,比射箭少了很多。
因为御马比射箭危险多了,况且还有很多姑娘根本就不会骑马,只能借射箭的机会露露脸。
这片御马场占地甚广,涂了白漆的栏杆在外围出一条五个马身宽的通道,一圈足有几百丈。
五圈便是千丈,这个路程于男子来说不算什么,对于深闺的女子,却着实有些挑战。
宁寒溪不急着靠前,只捋了捋马的鬃毛,对牵马的小厮道:“你回吧,待会儿比完过来牵马。”
小厮忙点头,一溜烟儿的跑了。
鼓声响起,栅栏打开,露出外面的宽阔跑马道。
十几个女孩子刚才还柔柔弱弱,此时却同时夹起马肚,扬起马鞭,奋马疾驰。
宁寒溪一拉缰绳,抬头已找不到陶乐人影,心下无奈笑笑,“驾”了一声,也跑了起来。
疾风在耳边呼啸,宽阔的马道瞬时变得狭窄,身、下骏马的呼吸声听的真切,宁寒溪有一瞬的愉悦。
她已经好久没这样肆意跑马了。
只是这匹马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只跑了一圈,脚步便不甚清明,御马的她甚至觉得有些歪扭之姿。
她未再抽鞭,略略勒住缰绳低头查看。
这一看着实也吓了一跳,马匹的口角有泡沫溢出来。
宁寒溪暗道不好,想及时勒马脱险,缰绳一牵,马儿却突然嘶鸣一声,前蹄抬高,险些将她甩下马背。
看台上的人瞧见这架势,均是一阵惊呼。
萧氏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在宁寒溪身上,此时见她的马出了这疯魔症状登时下了一跳。
宁寒溪离她太远,也顾不上身边是否有人,直呼道:“溪儿!溪儿!”
宁寒溪自然是听不见萧氏的呼叫,身、下马匹一声长鸣之后,竟然兀自横冲直撞,怎么拉缰绳都不听使唤。
眼前景物一片混乱,宁寒溪被颠的七荤八素,双手仍不忘一松一紧的拉着缰绳,脚下则奋力想挣开马镫。
突的,这马撞开了围栏,甩开四蹄奔向猎林。
“溪儿!”萧氏见那马冲进猎林没了动静,吓得脸都白了,全然不顾什么形象,分花拂柳穿过看台,一把拉过同样一脸焦急的知恩。
“去!去叫二少爷,还有侯府亲卫,全都给我去追!”说话间已然声音都变了。
知恩应都忘了,提着裙子一路跑去寻侯府亲卫。
皇后扶着太后急急跟下来,太后也叫灯绒遣人报给陛下,并令禁军一路追去。
“那马怕是得了失心疯,跑不快的,你莫担心,本宫断不会叫耐耐有什么危险。”
太后安慰道。
萧氏匆忙给太后行了礼,“娘娘,外头风大,莫要吹着凤体。臣妾放心不下,前去看看。”
言罢扶着莫辞的手一路小跑。
看台上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有担忧的,有稀奇的,也不乏看热闹的,均伸长了脖子往猎林里瞧。
这一片混乱中,谁都不曾发现,一个绛紫色的身影在黑色马背上,几乎是在宁寒溪出事的第一时间,如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猎林。
宁寒溪身、下的马仿佛是被魇住了,双眼一闭,就知道死命往前跑。
她脱了手套,缰绳在手中转了两圈,因为太用力,生生勒破了外皮,脚下怎么也甩不开马镫。
猎林里时而有路,时而是乱枝丛生,她被闪的看不清东西,完全不能指挥这马。
“别慌,别慌……”宁寒溪出了一身的冷汗,慢慢伏下身体,想慢慢安抚这马。
腾出一手来摸上马鬓时,前方突然横出一根树枝,马匹跳跃不及,被掀翻过去。
宁寒溪顺着这腾起的力度,也被掀了起来。
小小的纤弱的身体完全脱离了马背,只一只脚还与马镫连着,眼前景象一片闪白。
这一瞬间,宁寒溪心头凉了半截,心道今日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她小时候在练武场见过与马一同摔倒的后果,死状不堪。
千万不要太痛呀……
宁寒溪闭上眼想着,有锋利的树枝在下颌划过,一丝刺痛。
她眼里噙不住泪,却又不想哭的太难看。
等待中却没有惨烈的景象,只觉自己撞上一堵温暖坚硬的墙,腰间一紧,脚下呼呼生风,一番起落,只听见马儿嘶鸣挣扎声。
片刻之间,连挣扎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片静谧。
还有微喘的呼吸声。
后腰穿来温热的触感,脸埋在一片锦帛的柔软中,宁寒溪仍是周身颤抖不已,一身冷汗将她浸了个透。
却隐约嗅到一股独特的松枝香气。
随后,男子清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事了,三姑娘不要怕。”
宁寒溪脊背一僵,这才抬起脸来。
入目便是那绛紫的立领,以及后面一截雪白的颈子,喉结上下滑动。
就见云淡风轻的郭大人将她搂在怀里,长臂揽在她身后,温暖的手掌抚在后腰,那温度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宁寒溪脸上一阵发热,伸手将他推开,兀自退了两步。
脚下是凌乱的树枝,她又被绊了个趔趄。
“啊!”
郭子琼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揽住,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稳住身形。
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宁寒溪这次不仅是脸上发了热,全身似乎都火烤的一般。
她低着头在郭子琼前襟推了推,“大、大人。”
一向清贵冷淡的郭大人笑了笑,低头瞧着这害羞的又倔强的小女子,松开了紧在她身后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