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帝看也没看皇后,唇角勾起来,眼里却没见一丝笑意。
“如此,倒是皇后有心了。”
皇后忙道:“说起来也是臣妾的错,这等大事不敢擅自做主,故而时日长了些。”
酉帝终于伸手捏起了面前的果酒,“无妨,皇后的心意,朕是知道的。”
说着,朝皇后遥遥敬了一杯。
柳皇后羞惗对着酉帝一笑,纤弱手指挡在杯前,仰头将手中果酒一饮而尽。
丝竹声弱,旁人看去,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席间的姑娘们低声讨论着。
“帝后情谊果然非常。”
“我早先听闻,帝后相识于少年,许多年的情谊了。”
“后宫空虚,想必是陛下对娘娘专宠……”
柳皇后放下手中酒杯,面上一派被宠溺的幸福模样。
陶乐隔着几个乐人看向萧原锦,就见那人在不远对面,看向自己时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转眼看看心不在焉的宁寒溪,陶乐抿抿唇。
席间太后与皇后各自与姑娘们闲话,中间又换了歌舞助兴。
陶乐见时候已过了大半,这才起身推说自己醉了,要出去散散酒气。
她离去不多时,从进这个殿门就没说过一个字的萧原锦,也推案起身。
郭子琼手里稳稳端着一杯酒,借着凑到唇边的动作遮掩了脸上大半的神情。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了,夏日静夜,弯月悬在天边,暑气尽散,凤栖宫的园子里不时飘些四季桂的香气。
陶乐在廊下走了片刻,听闻身后有脚步声,不待回头,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臂弯禁锢住。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劲风的气息,仿若总是御马乘风,却偏偏就能让人觉得好闻。
此时,又混了些香甜的果酒味道。
陶乐气息乱了,想回头,又被萧原锦粗粝的手指捏在腮畔,略带着迷离的声音便传到耳边。
“有几日没见你了,今日可玩的尽兴?”
陶乐歪头躲过肆无忌惮的手指,语气中带着气恼,“你,规矩些,这是后宫呢。”
萧原锦冷哼一声,这才将怀里的人儿转过身来。
对着她的娇嗔的目光,心里也仿若这月色一般香甜又软糯,伸手在她的发顶揉了一把。
因萧原锦实在太高,身形又宽,当下身着靛青常服,倒是与这黑色月景相得益彰。
陶乐推了他一把,任凭他巍然不动,反而逗乐了萧原锦。
“一见你就这幅模样,怕这怕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说话都要几乎弓着腰,才能凑到她面前,这样子着实累人。
萧原锦左右看看,长臂一伸,捏着陶乐后腰将她举到廊下台阶上。
便是如此,陶乐也将将能与他平视。
陶乐突然被这样举了一把,花容失色,忙捂住嘴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你,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你是不怕的,我只怕到时候叫太后皇后来瞧见,脸都没地方搁!”
萧原锦心底微微叹息,一手还揽在她后腰,另一手随意搭在陶乐肩头。
羸弱的肩头被这劲瘦有力的手臂一拍,陶乐歪了歪身子。
“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陶乐左右瞧瞧,见真的没人才略微放心,“我刚才在殿里瞧你似是有话要说。若有事就快点说,没事我便回去了。”
虽然此时没什么人,说不得待会儿有宫女太监来传菜走动。
若真让人看了去,她可是不要活了。
萧原锦只叫这小女子气笑,“我当你与宁三一处时间久了也会便坏,却不想骨子里还是同陶敏之一样,规规矩矩。”
“是,王爷怕是要看走眼了。现在撒手还来得及呢,小女子断不会纠缠王爷的。”陶乐笑语晏晏。
萧原锦在她下巴揩了一把,“错了,本王理应将你趁早带回府上,好生调/教……”
陶乐竖眉打断他,“你莫不是喝多了!”
萧原锦无奈摇头。
陶乐又道:“我跑出来可不是要听你这些胡话的,既无话,我回了。”
“成成,真是服了你。”萧原锦搭在她肩头的臂膀稍一用力,就将这横眉冷对的小女子扯到面前。
他带着酒香的呼吸近在咫尺,险些叫陶乐也醉了。
“给你说件事,你去告诉宁三,叫她有个准备。”
陶乐警戒起来,“何事?”
“陛下有意给她赐婚——”萧原锦压低声音道,深邃眼中也带了一丝警戒,余光在身侧扫了个来回,这才继续道,“左右她不会入后宫。”
宁寒溪不可能入宫这事,陶乐心里是有数的。
淮阴侯府已然鼎盛,若再与后宫搭了关系,只怕……
“可说了赐婚是哪家公子?”陶乐紧追着问。
萧原锦垂眸一瞬,“你猜呢?”
帝意哪能擅自揣摩,若是说对了,岂不朝不保夕。
陶乐想起来刚才在殿里情形。
酉帝素来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今日竟破天荒的带了两个人来姑娘们的宴席。
他哪会不知道,这个簪花宴是给他选秀的前奏。但他却仍带了两个外男过来。
一个是萧原锦,已经拿了太后懿旨,不日大婚。
另一个,虽说是近臣……
陶乐攥着帕子捂住嘴,一脸意料之内又惊讶于表的表情。
也难得她这样老实的人,能将此时的情绪表达的如此精准。
意料之内的是,宁寒溪不可能嫁高门了,这个她也早预料到。
惊讶于表的是,淮阴侯府若与人人口中的佞臣鹰犬扯上了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呢。
萧原锦也觉得自己是醉了,不然,怎么这小女子巧笑嫣然,拧眉冷对,惊讶无语,任何一个小表情都叫他觉得可爱。
这月色稀疏,凉风晏晏,周围一片静谧,怀里的人还带着幽香。
竟叫他想到南境的玉兰,忽如一夜春风来,掩不住的心头澎湃。
陶乐左思右想,回神过来时,就见萧原锦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欲/色。
她鲜有遇见这样的情形,不由退了退,身后是橡木廊木,退无可退。
萧原锦原先搭在她肩头的手转而捏到了她后颈,另一手则撑到廊柱上。
如此,他将她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
陶乐此时才发觉不对,红着脸,满眼戒备看他。
萧原锦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低低笑了两声,胸腔震动。
“怕什么,本王能吃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