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琼仍在掂量迟疑，“臣——”
“无人可选？”酉帝冷笑，手上动作也停了。
郭子琼心里叹了口气，“有，翰林院编修杨代。”
酉帝将目光从郭子琼脸上再次移到面前的折子上，手上也恢复了缓慢翻/弄的动作。
“杨代，朕记得是先帝年间的状元，连中三元的那个？”
郭子琼道：“是。”
“他与陶敏之是何关系？”
郭子琼想了一想，“早前他是想入国子监，后来不知为何没去成。陶大人倒是慧眼独具，想将他收为门生，只可惜错过了。后来又想招为贵婿，怕是也不成的。”
他说的这些，酉帝何尝不是一清二楚。
“那就他了，拟旨吧。”
酉帝终于翻完了折子，反手一拍，重新扔回郭子琼手上，慢慢站起身。
郭子琼将折子塞回袖带，“是。”
酉帝踱步到百宝架子旁，随意看着上边的小玩意儿，“叫朕不痛快，哪能轻易放了他，如今只折他一只手罢了。”
郭子琼退了两步，不做回应。
又听酉帝转而说道：“朕已经叫人拟了赐婚的旨意，明日就送到淮阴侯府。叫礼部选个好日子，朕先恭喜你。”
郭子琼撩起前衫跪下，“谢陛下。”
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只叫郭子琼听的头疼。
宁寒溪这日打发人给陶乐送了信儿，府上无事，陶乐在晌午之前就来了侯府。
两人在府里也无甚好玩，宁寒溪想着宁二要外出，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回幕都一趟，虽然有二嫂打点，但自己也还是要送些东西的。
遂叫陶乐一同去东市闲逛。
宁二最近迷了高山居士的画，前几日宁寒溪刚收了一卷，今日巧了，书肆竟又得了一幅。
伙计留了这画只待高价售卖，不想买卖就来了。
骄阳书肆也算是幕都鼎有名的书肆了，占地方也大，还是个三层高楼，可以说是搜罗万家之卷本，从正统的经史子集，到坊间流传的话本花诗，无一不包涵的。
宁寒溪一进大堂，就见小伙计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过来迎。
“三姑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转脸又道：“赶紧给三姑娘送茶来。”
宁寒溪见惯了这些伙计的殷勤，故也并未回什么话。
倒是在她旁边的陶乐笑道：“伙计，今日可是得了什么宝贝要来显摆的。”
伙计堆着笑，做出窘迫模样，“陶姑娘莫打趣小的，小的这可是费了好大的周章给姑娘留下的，就等姑娘们来呢。”
陶乐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今日的额外银钱是要大开口的。
“是什么好东西？”宁寒溪目不斜视，只叫伙计领着往三楼走。
三楼设了雅座，中间都是锦丝蜀绣大屏风分隔开，既不挡光，又给了贵客单独的空间，设计很是巧妙。
“姑娘慢点，小心楼梯。”伙计在前引路，“可给姑娘说着了，前几日姑娘不是还叫小的留意高山居士的画作，可巧就得了一卷。小的猜想姑娘定喜欢的，险些磨破了嘴皮子叫掌柜给姑娘留着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雅间落座。
送茶的也端了温茶过来，一一给宁寒溪和陶乐倒上。
宁寒溪这才见了笑意，“嗯，你是个有心的，拿过来我瞧瞧。”
“姑娘稍后，小的这就去拿。”
年轻伙计噔噔噔跑下楼去，陶乐摇着扇子笑，“这伙计可真会做买卖。”
宁寒溪说不上高不高兴，只似笑非笑道：“市井里的，可不得有这份圆滑世故，不然怎么招揽买卖。”
还未说完，小伙计就带着书童小跑回来，怀里正揣着一卷四尺大卷。
顾不上抹额头的汗，倒是先拿帕子净了手，带上雪白的锦丝手套，与书童一左一右展开了怀里的画。
却是一幅椿萱图。
图中右侧一株椿树，挺拔繁茂，树下一块玲珑太湖石，石边萱草一丛，正在盛开。草叶嫩绿舒展，花朵轻柔妍美，向左探出，姿态婀娜中又挺秀之意。
右上角行书七律一首：“灵椿寿及八千岁，萱草同生寿亦同。白发高堂进春酒，凤凰飞下影云中。”①
宁寒溪手里团扇缓缓摇着，看了半晌。
小伙计笑道：“姑娘，这幅图难得之处就在于，高山居士从未有过如此大幅的画作流出来。这可是市面上最大的了，珍藏或者送人，都是一顶一拿得出手。”
宁寒溪只作不懂，“原是这样，说个数吧。”
陶乐见宁寒溪不怎么在意这画，便起身走近去看。
果然这高山居士画作不俗，渲染得当，画面排布干净，多而不杂，可谓是尽善尽美了。
伙计见陶乐来看，“陶姑娘这眼力是鼎好的，姑娘可说，这是不是无价之宝。”
“若叫我出价，怕是要寒了伙计的心。”陶乐看了片刻，又回了座位。
宁寒溪摆手道：“上次那幅不见得比这个小多少，你便要了两千贯，这幅，三千贯吧。也不另外给你跑腿银子了，都包在里边，明日去侯府取。”
伙计眉开眼笑，“姑娘真是痛快人，小的就知道没白白在掌柜面前那一番口舌，都值了都值了。”
说着与书童将画卷小心翼翼卷起来，“小的这就去将画包好，送到马车上。”
宁寒溪又道：“这里的玉石印章，有好料子的，给我一并拿个两三块。”
“好嘞好嘞，姑娘放心，小的给姑娘挑上好的。”
伙计今日得了这好买卖，少不得有个几百贯钱的抽成，高兴的什么似的，忙下去吩咐安排。
片刻之间，这雅间里只留了宁寒溪与陶乐两人。
陶乐吩咐子风换了茶，这才开口，“夫人可还能接受？”
宁寒溪道：“大早上就去寻萧原锦说话。”
陶乐微微叹气，“有夫人这样的娘亲挂怀，好生羡慕你。”
宁寒溪抿了一口茶，“提这个做什么，我猜着，自春猎起那位就动了联姻的主意。借着你与王爷的引子，赐婚定然不是一家。你且瞧着，少不得要三五家的。”
“是这个道理。”
“你那边早得了太后的旨意，府上可都得提前安排。”
陶乐道：“事到如今了，你还顾得上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