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寒溪眉角一抬。
袁氏道:“我听闻九王妃年前去了,王爷挑这个时候来,是不是……”
九王名号昭王,是为酉靖帝九皇叔,年方四旬,最是个荒淫无度的王爷。
听闻在他榻上作践死了人是常有的事,早些年昭王府便时有弄死了侍妾的消息出来。
大概也正因为他这般不思正事,整日饮酒作乐,才未被封地远派,至今仍在幕都醉生梦死。
先帝对这个王爷便不甚理睬,如今酉靖帝便更不加约束。
九王自恃身份,近几年做派愈发张狂,作弄变本加厉了。
昭王妃年前确实去了,具体怎么没的外人不得而知。
王妃一去,九王爷便言要续弦,大家对已去的王妃少不得有些同情。另外便是对自己家女子多家约束,免得真叫王爷看中了,入了虎狼之地。
陈瑶道:“我听夫君说,陛下对王爷此番前来也甚为头疼。如今来的都是朝廷大官,要么是新贵,左右都要拉拢。女眷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女子,生怕王爷真的瞧上了哪个,张口去要人。”
夫人拿帕子压了压嘴角,“女子家的莫要说这些,平白污了耳朵。”
宁寒溪又剥了一盘橘子瓣,懒懒散散的吃着,并不插言。
陈瑶道:“儿媳知错了。”
袁氏却道:“如今王爷这般,宗府也不管的吗?我听闻九王的庄子上养着好多女……”
“柯儿!”夫人喝止。
袁柯吐了吐舌,“怕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
确实是众所周知的事,传闻九王城外的庄子里养了一众的舞女歌姬,甚至还有娈童清倌。
夫人斜眼看向宁寒溪,见她一副全然不懂的模样,心里稍稍放下,才看向袁柯。
“当着妹妹的面,什么浑话都说!”
袁柯看向宁寒溪。
这个三妹妹,长得清透水灵,尤其那一双鹿眼清澈见底,犹如圣女一般,纯的叫人不忍多看。那般言语说出来,确实污了这双眼。
“是,儿媳知错了。”袁柯道,“母亲罚我吧,儿媳认罚。”
陈瑶道:“叫我说,就罚大嫂去抄经。上回上香的经书写的不好,母亲不是还说叫大嫂多练练字的。”
“你这蹄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我今日饶你不得!”言罢就去挠陈瑶痒痒肉,陈瑶又连连求饶。
袁柯也是武将家出身的女儿,虽然识字,写出来却不好看,也甚烦这些舞文弄墨的玩意。
两个嫂嫂闹成一片,夫人端着一盏茶但笑不语。
宁寒溪突然对淮阴侯府的家教产生了怀疑,对未出世的侄子侄女的教养也有了深深的担忧。
晚上风急,宁寒溪一回房知恩就送来了手炉,床也都铺好,被子里塞了个汤婆子。
洗漱一番,刚要躺下,就有丫头叩门,说是夫人那边叫过来传话。
知止去开门,确实是萧氏身边的大丫鬟莫辞。
“太后娘娘送了帖子过来,说是明日请府里女眷去比御射,有好彩头的。夫人叫我赶紧来和姑娘说,明日断不能给侯府丢脸。”
宁寒溪坐在榻旁,听闻莫辞这般说就头疼。
太后的意思无非是叫女儿家的去露露脸,也好叫世家公子们对她们有个了解。
宁寒溪道:“叫大嫂去,她御射是最好的。”
莫辞笑道:“夫人就知道姑娘会这样说,叫我告诉姑娘,若是侯府拿不到彩头,便不叫姑娘与陶姑娘出去玩了,在侯府将女德女训抄一百遍。”
宁寒溪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回去吧。”
莫辞行礼退去,知恩上前伺候她躺下。
“姑娘早些睡吧,若是比御射,明日还有的累呢。我去给姑娘找御射的衣裳,要不要去与陶姑娘说一声?”
宁寒溪躺下,“太后娘娘下的帖子,必然所有人都收到了,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那倒也是,奴婢愚笨了。”知恩说着给她塞被角。
第二日难得日头不大,团云时卷时舒,跑马场上巧笑莺燕,贵女们三三两两一堆说笑打闹。
看台上,太后与皇后亲临,世家夫人们便也跟着来,呜呜泱泱一大群。
萧氏被太后拉到身边,她左右推拖不过,只得应了。
令人搬了矮一些的小几,在太后身旁坐下。
萧氏笑道:“怎不见陛下?”
太后摆手道:“他素来不喜与女眷一同,况且又是个肆意的性子,早起便与连城王去了猎林。”
萧氏给太后奉了茶,笑道:“我听闻陛下这几日兴致极好,还猎了好些稀奇活物。虽说政事忙的难以脱身,武艺不仅一点都没落下,反而见长。有这等好君王,实属大幕之幸。”
太后接了茶,吹了吹,笑道:“他的性子像极了我们父兄,好文又喜武,偏生宫城困顿了他,不然也是个不堪约束的。”
“娘娘所言偏颇了,陛下这般人中龙凤自然精力充沛。再说年纪尚轻,喜欢这些围猎之事也是好的,筹谋与强体一同进益,岂不是叫娘娘省心。只待后宫再添几个嫔妃,给娘娘生一堆儿孙,到时候哪还有工夫去约束陛下,只怕是儿孙约束了娘娘。”
皇后在一旁听见这话,不着声色的笑了。
太后也笑道:“在王府那会儿就属你能说会道,打趣讨好一等一的,怪不得祖父偏爱你。如今我瞧着,耐耐那丫头也属实肖了你去,表面一副温文模样,心里与你一般滑头。”
萧氏捂嘴笑,“娘娘越发会为难人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怎还惦记着儿时的事。不若我叫娘娘拖出去打一顿板子,解了儿时的气氛,以后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来吓我,更莫要为难了我儿。”
宁寒溪是淮阴侯府的心头肉,整个北幕无人不知。
太后道:“你既非朝臣,我更非君王,哪有动不动打你板子的道理,你莫要说这大话来腌臜我。”
“臣妾不敢,臣妾认罚。”
萧氏只挑太后喜欢听的说,哄的太后笑语连连,整个看台上气氛极好。
宁寒溪老远就瞧着萧氏与太后说话,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箭,背后背着个箭筒,百无聊赖在场中等着。
这日她穿了一身暗褐色披锦武服,头发并没有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挽飞天髻,而是像男子一般束了发,中间还编了几股小辫,发尾长长散落腰间。转头时发丝随意落在肩头,加重了衣裳的颜色,也愈发显得她俏丽飒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