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耐……”陶乐一进门就端详起宁寒溪,“我瞧瞧,我瞧瞧,可是真的好了。”
宁寒溪被她转着圈瞧了一遍,“可看好了,没丢一根毫毛。”
陶乐拉着她去房里,“怎能说没丢,你受了伤吃了苦,可心疼坏我了。快走,我与你说说那日情形。”
宁寒溪只得扔了手里鱼食,跟她一同到房里。
知恩煮了茶,就听陶乐说起后来的事。
其实宁寒溪都知道了,但仍带着笑意听陶乐又说了一遍。
“我昨日回来,就听说朗月茗已经被安国公送出城了。朗夫人好似不情愿的,但是她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说出了不好的话,到底是怕连累了整个安国公府,只能应肯。”
陶乐端着茶杯,欣长手腕露出来,似乎又添了淤痕。
宁寒溪垂眸喝茶,只做看不见。
心里想了无数个法子,怎样将陶乐救出那水火。
正思量着,却又听陶乐道:“我,跟你说件事,我要定亲了。”
“咳咳……”宁寒溪被热茶呛了一口,咳个不停。
知恩忙上前给她拍背,陶乐递给她帕子,“我定亲,你急个什么,瞧把你呛的。”
宁寒溪推开知恩,眼里泛了泪,看向陶乐,“谁,谁给你定的,何时的事?”
陶乐停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坐下,躲开宁寒溪的目光,“是父亲定的。今次春猎,他见了几个朝廷新贵,有一个去年春闱入了翰林院的。家世是差了些,但是为人周正,模样也好。在翰林院一年,做事规矩,评价颇好,说是明年吏部可能提拔。”
“叫什么?”宁寒溪问。
“是叫杨代的,字涵若。”陶乐小声道,几乎叫宁寒溪听不清。
“杨代?”宁寒溪觉得这名字很熟悉,猛然一醒,“是崇元二年春闱文举状元郎,连中三元的那个?”
陶乐颔首,“是。春闱之前,他曾想去国子监拜学,说是私下拜访过父亲。但是后来不知为何没去成,但是一直记得父亲提携之恩。春闱中了之后,又去陶府拜见过父亲,只是我没见过他。”
宁寒溪努力回忆,去岁的御林宴她恰在宫里,似是远远看见过那些人。
新科状元,好不风光,坐席仅在酉靖帝之下。
只是那人长什么模样,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穿了一身锦衣,端坐的时候规矩礼仪有大家之风。
见宁寒溪一副眉头紧锁如临大敌的模样,陶乐忍不住笑道:“瞧你,这般苦着脸,好像我要去什么龙潭虎穴一样。”
宁寒溪转脸看着她,“你答应了?”
陶乐一怔,旋即敛了笑容,“不答应又能怎样。趁现在父亲还有心给我安排,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若是等她……还不知道给我安排什么样的门庭,只怕顺了她的心,叫我过的不好。”
“那,你可甘心?”
“有什么不甘心的。”陶乐又笑起来,只是这笑意只在眼角,深潭似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笑意,“左右都是要嫁人的,我母亲去了之后,我便知道这些事由不得自己。只恨我非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能下场科考挣个功名。也曾想过入宫做女官,在太后和皇后面前求个恩典。怎奈这几年太后缩减女官人数,又没了机会。”
陶乐苦笑,满眼的落寞,“我不像你,淮阴侯府还能叫你自在几年。我若是不抓紧此次机会,怕是以后年纪大了,更难找好人家。他,既是状元郎,想来不会差的。大不了,若是难以相处,我便与他和离,拿着母亲的嫁妆总不至于饿死我。到时候买个宅子,一个人自在快活,岂不更好?”
宁寒溪看着陶乐强颜欢笑心里不痛快,将一盏热茶捏在手心,心里思量了几圈,“定亲之前,那位肯定要安排你们相看一次的,你……”
“我知道,你就别担心我了。我又不傻,看人好坏还是有数的。”陶乐拉着她的手,“只是,若以后,我真的有了什么难处,求救于你,你可别不管我。”
陶乐说着的时候,眼里已经嗪了泪。
她表面柔弱,心里却很是要强的。
继母苛待,又会做表面功夫,在陶敏之面前作乖巧状,早把她排挤到了陶敏之的视线之外。
不过陶敏之此次有这番打算说明还是惦记着这个女儿的。
宁寒溪放下手里的茶,“你放心,若是你不愿意,我会想法子帮你。”
陶乐笑道:“还没见他,你怎么知道不愿意,说不定甚得我心呢。”
宁寒溪手指抚着茶杯的暗纹,“你脸皮不要了,说这样的话。”
陶乐便垂头,“哎呀,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问你,郭大人后来可联系你了?”
想起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眼神,宁寒溪耳朵尖又红起来。
“没有。”宁寒溪道。
“好奇怪,我只觉得这事太顺利了些。”陶乐说话声音糯糯的,“算了,总之是给你出了这口气,我也高兴的很。”
宁寒溪想到安国公府,又看向陶乐,心思一沉。
整整一日,陶乐与她说了些春猎剩下十几日的无聊事,自去不提。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幕都近郊一队车马踏踏而行。
这队人马行列整齐划一,步伐有力,均佩刀持剑,面色冷肃,看起来是军中尖兵组成的亲卫。
“嗖”“嗖嗖”!
几支长箭破空而来,紧接着“哆哆”声不绝,射中林中树干,发出钝响。
车马嘶鸣,一队三十人迅速迎战,利刀出鞘,肩背相抵,形成了阵队。
“保护王爷!”
豪华马车被亲卫围在中央,一轮满月照耀下,利刃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萧杀之气赫然。
随着窸窣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围过来无数黑衣蒙面人,或手持重弩,或长剑伴身。
“来着何人!敢拦连城王爷座驾,不要命了?!”领头亲卫喝到。
黑衣人默不作声,圆月下重弩发射。
“哆”!
嵌了玄铁箭头的利箭没入了马车,震的整个车身猛的一颤。
“保护王爷!”亲卫扬刀便砍。
一时间两队人厮杀到了一起。
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又是不要命的死士,再加上人多,不消一刻亲卫便抵挡不住。
就在黑衣人将要杀进马车的一瞬,林子里响起一声婉转又尖锐的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