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活下来的,身中三箭,十几处刀伤,几乎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躺在地上的时候,苏易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浑身的血都在流失,他都能感觉自己和死亡只有一线的距离。
醒来的时候,他看见谢招就现在床前看着他,好像头一次放下了那样沉静的样子,有些落寞和悲伤,直到看他睁开眼谢招轻轻的别过头。
“还没死,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苏易用微弱的声音说着,他知道这不是梦,谢招穿着龙袍,就连神情也和从前不同了。
“看来你是想把草原送给我了,我是否应该先道谢?”
谢招垂着眸平静的说着,袖间紧握的手放松了些。
听到这话,苏易倒是没了玩笑的态度。
“中洲皇有心可以一试。”
苏易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屋中除了谢招一个人都没有,谢招就那样高高在上的看着他,苏易心中十分不适。
没有办法,苏易只得闭上眼睛,假意继续睡着,比这样看着谢招强。
只是才闭上眼,就听到谢招喊了声“苏易。”
苏易这才确定之前喊他的确实是谢招,虽然比起北安王多了几分亲近,但是比起从前喊小苏又生分了许多。
苏易装作没有听见,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他以为谢招又走了,就想等着关门声响起,却发现床榻边的锦被陷下去了点,紧接着就是谢招的手在他鼻间探了探。
苏易恍然睁开了眼睛,两人面面相觑,他在想谢招不会是想现在杀了他吧。
然后就听见谢招叹了口气,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床边的小桌上摆着药,他就那样躺在谢招的身上,倒有几分像从前,谢招一直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的,事事亲力亲为,就连打仗也得派好几个信的过的人跟着他。
“你带来的人,让他们回北安吧。”
谢招等他喝完药说着,放下碗,找了个头枕让他靠了起来,然后坐在床边。
“你什么意思?”
苏易抬头不解的问着。
“既然你来了就没打算回去了不是吗?”
谢招坚定的说着,苏易是他带大的,他的所思所想就算不能全部知晓,也有十之八九了。
“你这是想让我寿终正寝了?”
苏易微微笑着,只是感觉谢招的眸子越发冷了。
他试探着问:“音儿去哪了?”
谢招抬头:“她是你的人?”
看不出来吗?苏易皱着眉头,他真不知道谢招想说什么。
“守了你三天了,歇着去了!”
苏易这才一个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了,抬了抬手,还是痛的,但是应该不至于,一点刀伤至于昏迷三天?是否过于夸张?
谢招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说着“刀上有毒。”
原来如此!苏易才反应过来自己逛花楼被刺杀的事,一时竟然有些心虚,但是又想了想,如今他是北安的王,就算天天逛花楼谢招也管不着了不是!
还是开口问了句“春风楼查到什么吗?”
不问还好,一问反而看到谢招那杀人般的眼神,这是他从前见过的,现在这杀气更浓了,还是没忍住眼珠子转了下,谢招好像还是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尽快掩饰着。
“路凡的孙女,你曾去路府扶灵建祠,她见过你。”
苏易这才回忆起来,那时候他在云州看着路老将军在城墙上自戕,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在中洲待了十多年,路凡辅佐三朝的战绩在书本里,在戏里,无一不歌颂着他战无不胜的名头,着实令人佩服。
但是对于兰榭他的印象还是不深。
只是尽管怀阳帝落马了,路府的辉煌落幕了,也不至于让兰榭流落烟花之地吧,苏易心中疑惑更甚。
恍惚间苏易看见那枚玉扳指又戴在了他的手里,想来是胡姬不知情给他戴上的,想着谢招也在这里,正想脱下来还给他,才打算去取就被谢招按住了手。
“不必取下来。”
苏易推开了他的手,如今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是知道轻重的。
“你不怕我谋权篡位?”
只是才推开,谢招却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你能活的过我,这江山我就送给你。”
他看着这样的谢招,有些不明所以,低头反而没了那份执拗,反正也戴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这几个月。
“什么时候我能见见你的皇后?”
苏易在问归途了,一路上想了好些事情,最终觉得死在中洲还是会给谢招带来不少麻烦,给北安赔罪是首位,再不然就算有戈达尔在,也压不住各部落蠢蠢欲动的心。
谢招别过头没有要说的意思,只让他好好歇息,就起身出门了。
诶!苏易还没开口说出来话,以谢招离去的步伐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杜叙被降职了,还被罚闭门思过半年,加上两年的俸禄。
苏易听到这消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苦于从今往后再没有陪他斗嘴的人,又有些无趣,
不过好在谢招又把陈秀调了过来,不过这家伙从前就顺着他走,苏易不管说什么他都附和着,不管做什么他都陪着,所以从前他没少挨谢招的训斥。
陈秀是个武将,但是长得很清秀,从前是能和杜叙一较高下的人,后来为了救苏易脸上多了一道疤,倒多了几分威猛之气。
杜叙那个酸书生样子,最是引以为傲的就是那张脸,自然和陈秀不对付,陈秀也看不上他那腐生的样子,见惯了风雅的文人,自然觉得杜叙差点意思。
所以一见苏易先是控诉了一番杜叙的为人。
“你可不知道杜叙这酸儒人,简直就是心在天上飘,人在烟尘跑,还有那一堆的歪理邪说,一点不成体统。”
陈秀在苏易面前晃荡来晃荡去,来了一个时辰就说了一个时辰,苏易倒了杯茶,一边说着“先歇歇,喝杯茶。”
陈秀这才坐下来,一边又开始问着“三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苏易端茶的手抖了抖,这是他来中洲第一个问他过去的人,还得是陈秀。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都过去了。”
陈秀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他是跟苏易最久的一个人。
“你跟了陛下那么多年,不至于看不清局势,我实在想不出这天底下谁能有这样的能耐把你伤成这样。”
陈秀来时就听闻了,医师给苏易处理伤口之时,那一身的疤,让人触目惊心,特别是胸口那一箭,只差那么一点点,难怪再见苏易之时就好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了吧!
他能明白苏易为什么要封锁他病重的消息,但是还是挺唏嘘的,差一点就见不到这个人了,可能连尸体也见不到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易淡淡的说着,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能到今天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经意看到一个女子被押着往东面走,隔得有些远,但依稀可见身上的血迹,那身影有些熟悉,苏易问着“那是谁?”
陈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脱口而出。
“春风楼的人吧,敢行刺北安王,陛下也该给北安一个交代。”
苏易回想着兰榭说的话,男人的争略抢夺,女子何其无辜啊!一时心中隐隐作痛,可能是人之将死,也想多弥补些罪过。
对着门外喊了声“堂停。”
没人回应,陈秀说着“第五后将军该是在前庭参审。”
胡姬从门外走进来。
“王上有何事?”
不知道为何近来胡姬并未像从前那样和他形影不离,他也没去追问。
和陈秀从殿中走出来的时候,苏易这才慢慢欣赏起这行宫的风景,这算是下山路,一路上铺着青石,身后是好些个太监抬着坐撵,本来他该坐在上面的,但还是想自己下来走走。
一路上的宫婢多了很多,比起之前他来的时候差不多多了两倍,苏易不解的问着“人为什么多了?”
陈秀四处张望了下,说着“陛下来行宫避暑,人自然多了。”
苏易想了想,这行宫依着渊阳湖而建,加上四周山上吹来的清风,自然比金平凉快些。
这几日他还是有些迷糊的,除了吃饭都在睡着,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又问着“立后大殿定在何时?”
陈秀显然比谢招不能藏事,嗯了半天,都找不到由头可以说,苏易隐隐有所怀疑,自从他来了中洲,就没有一个人提起谢招立后之事,就连和玲兰长得极像的那位女子,都无人提及。
照常理来说,在谢招身边待过的人都会知道玲兰的存在,而且玲兰死后谢招遣人接他入金平,没有一个说谢招有责怪之意,都说害怕他死在路上谢招迁怒于他们。
立后这么大的事,谢招居然搬到行宫来避暑了,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加上谢招那句他来了就没打算回去的话,虽然他有过这种想法但这话不该是谢招说的,除非谢招没打算让他回草原。
苏易垂眸不再为难陈秀,这事都是谢招做的,为难他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