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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患隐隐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4807 2024-11-12 18:23

  翌日,宋澜正与李景瑢探讨案情的时候,大皇子亲临提刑府宣读官家圣旨。

  他今日着深紫色朝服,头戴七梁额花冠,脚蹬乌皮履,手捧诏书,步履轩昂。

  众人将他迎至厅上,躬身跪下,他宣读道:“福建路提刑官李景瑢、南汀县知县宋澜治狱明察、守法严明,上任不久,即政绩斐然,在汀州盐运、拐卖女子等案上大展拳脚,实为年轻官员之典范,特升李景瑢为福广两路刑狱监察使,赏黄金百两,宋澜为汀州通判,暂代汀州知州一职,赏黄金五十两,望两位爱卿再接再厉,正己身、肃法纪,为辖区百姓同谋福祉,朕拭目以待,钦此”

  这一番夸奖,弄得宋澜都不好意思了,李景瑢则从容接过,面上看不出喜色,大皇子走过来拍着他的肩道:“你呀还是老样子,喜怒不形于色,一点没有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样子”

  宋澜诧异的看着他们,不过想想也对,他们也算是亲戚。

  大皇子道:“景瑢,算是我的表兄,虽然看他这样不冷不热的,不过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不过是在宴会上见过几次的关系”,李景瑢澄清道。

  “真冷漠,比起二弟、六弟,你与我说的话还算多,哦,不对,若比起五妹的话,你似乎与她说的话要更多”

  “与其在这与我这四品提刑联络感情,还不如回去想想怎么笼络笼络朝臣,你虽是礼制上最具优势的继承人,且成王比起你还年轻气盛了些,但他身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拥趸者很多,而誉王也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人,你的竞争可不小”

  容王叹息了一声,“其实我也并非醉心皇位之人,我只是想要得到父皇的承认罢了”

  李景瑢冷淡的道:“既已在这个位置上,输了便是尸骨无存”

  “不要这么现实好吧,这样搞的我压力很大的”

  李景瑢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他耸耸肩,无奈道:“这家伙从小到大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样子,倒是宋知县的脾气多与我投缘”

  宋澜恭维的笑了笑,“殿下过誉了”

  李景瑢则道:“朝廷里的局势瞬息万变,你外出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你的人有很大的变化”

  “无妨,还有母后和舅舅在京城,我这好不容易远离朝堂喧嚣,便让我轻松轻松几天”

  他说着便往外走,李景瑢道:“你不是好奇这个案子吗?”

  “探案的过程太繁琐了,我先出去逛逛,对我来说,还是结果更有趣”,他粲然一笑,步出门外。

  宋澜想分些人去保护他,他摆手道:“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的,放心吧”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宋澜道:“真的不用派人保护他吗?”

  李景瑢神色莫辨的道:“算了,不用管他,先说说这个案子”

  宋澜哦了一声。

  李景瑢望了一眼宋澜身后及门外,问道:“他呢?”

  “你说老棠啊,他去买酒了,好些天不喝酒,酒瘾犯了,反正他对探案的过程也不感兴趣,随他去吧,说起来,这才过了一天,我叫阿应去排查那些鳏寡孤独也不至于这么快,怎么今日找我?”

  “独头案是一回事,最近长汀河的河岸线有些上涨,若按现在的形势发展,不久便要超过预警线了,若是不及时加固河堤,怕是会冲毁河堤,造成下游农田房舍被毁,待十二月来临时,天气更加寒冷,到时候冻死饿死者无数,便是你我之罪了”

  “既然如此,那便发动筑河厢军,反正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厢军可不是那么容易调动的,若无银饷谁人肯听你调令”

  “那便发饷银呗”,宋澜理所当然的道。

  “钱从何来?”

  “汀州的官库里......”,宋澜迟疑了一下,“我都忘记汀州官库里的官银已经充公了,那你写个劄子,呈到京城,官家难道能不管?”

  “这时水还未泄,万一情况没有这么危机,这钱岂不是白花了”

  宋澜不解道:“那若是堤坝崩了,才是难以挽回的损失,这是防患于未然”

  “朝廷里的有些人才不会这么想呢,总有一些事要比这种未知之事更急需用钱”

  “那我们怎么办?”

  “只能调动地方的力量先来防范”

  宋澜抱臂摇头道:“让那些富商赈灾,那可是给铁公鸡拔毛”

  “所以要有个好的带头作用”,李景瑢很有深意的看了宋澜一眼。

  她便知道他没安好心,“我可没钱”,她转而想想,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家底留在南汀县的,“等等,我还真有钱,可是李提刑大人是打算一毛不拔吗?”

  李景瑢眼都不眨的道:“我之前可是借过你五百两”

  “我已经还了”

  “你是汀州知州”

  “暂代,那你还是提刑呢”

  “提刑官乃提点刑狱公事,监察州县地方官,比如宋知县现在的推诿,本官便有责任.......”

  “罢了罢了,是下官的职责,不劳提刑大人大驾”

  “可你也不亏,我帮你查独头案”

  “我自己也能查”

  “兵贵神速,以赵应那般挨家走访的速度,他何时能反馈回来有用的信息”

  宋澜闻听,见李景瑢应该是有办法了,问道:“你有办法?”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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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宋澜跟着李景瑢出现在长汀县内城河一架小桥的桥洞处,与一个躺在破草席上的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孩做着交易。

  “帮我找一人”,李景瑢道。

  小孩儿懒洋洋的道:“何人?”

  “独头案听说过吧”

  “知道”

  “帮我找出死者是谁?”

  “多少天?”

  “三天为限”

  他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圈,给出了个价位,“五十两”

  “价位高了”,李景瑢道。

  “有点难度”,等我再算算,“六十两吧”

  宋澜弯腰与他说话道:“嘿,小家伙,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和官儿讨价还价”

  小孩儿丝毫不惧,“那又如何,我们不偷不抢,只管打探消息,赚些辛苦费,又是你情我愿之事,二位大人若嫌贵,大可以慢慢去查”

  宋澜见这小男孩颇不卑不亢,道:“那若找不到人,可退钱?”

  “自然是不退的,我们虽是找不到,但也是付出了劳动的”

  “既没有保证,如何招揽生意?”

  小男孩拍拍胸脯,“自然是用口碑说话”

  她直起腰看着李景瑢,他道:“你若觉得妥当,付钱便是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带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她付钱。

  衡量之后,宋澜觉得这钱还是很有必要的,遂道:“今日出门未带现银,也无银票可兑换,待我明日带来与你,今日先让你的小兄弟们动起来”

  “概不赊账”

  宋澜尴尬的看着李景瑢,只见他从钱袋里拿出六角银子,小乞丐接了银子,一溜烟便跑走了,他转而对宋澜道:“记得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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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回了知州府,赵应听说宋澜花了六十两银子买消息,颇沮丧道:“大人,您有着六十两银子给我好不好,何苦花那个冤枉钱,难道我还不如那些乞丐?”

  “非是觉得你不如那些乞丐,而是他们长时间生活在城市的角落,有他们独特的方法去探听这个城市里的消息,多条路子也好,指不定哪条路便传来了消息”

  赵应呵呵笑道:“大人,其实我所要的不多,给我三十两便行”

  宋澜也呵呵笑道:“你看我像是大脑袋的样子吗?”

  赵应摇摇头,“不像,我继续去查了”

  宋澜喊道:“这都天黑了,早点回来休息吧”

  萧溪棠在旁边,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腿交叠的放在另一张椅子上道:“他那是受刺激了”

  “他受没受刺激,我倒是不知道,请问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你这裤脚上沾上的灰可不小啊,身上也一点没有酒味,这是去哪儿了?”

  “当然是行正义之事去了”,说到这他来了精神,双腿盘起坐在椅子上道:“我回了一趟南汀县”

  “那里有何事值得你这般跑一趟?”

  “我当时便觉得不妥,为了心安,回去看了一趟,倒是庆幸我回去了,不然以孟家母子的境况怕是难以支撑”

  “孟家?”,宋澜想了起来道:“是你从刘村长家偷了地契又还了回去的那家母子”

  “正是,我将地契从窗户中抛入了孟家,却未想到刘村长以此为依据到范县丞那里告了一状,说是孟家母子偷了他家的琉璃花樽,叫孟家母子定要交出那琉璃花樽”

  宋澜道:“她们如何能交出琉璃花樽,那范县丞是如何审理的?”

  “范县丞大抵也知那琉璃花樽不会是孟家母子偷的,只是地契出现在她家,解释不清楚,范县丞又不想让别人说他偏私,我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便来气,遂在刘家的大门上贴上,此琉璃花樽乃是月下美人所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只因看不惯刘家欺负孤儿寡母,霸占良田,特来教训一番”

  宋澜道:“那不是既解决了孟家母子的困境,又扬了你劫富济贫的美名了吗?”

  “但那刘村长颇狡猾,咬着孟家母子便不放了,非说若是今夜他家再丢东西,则可证明孟家母子清白,否则便是他们往我身上泼污水,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为我的清名考虑”

  宋澜哈哈笑道:“那哪是为你的清名考虑啊,明明便是请君入瓮”

  “他与我无冤无仇,我只怕范县丞那个死脑筋真的布下天罗地网在刘村长家等我”

  “你在县衙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都能轻易脱身,在刘村长家也一样可以”

  “这我倒是不怕,只不过丢脸的是兰兰”

  宋澜拱手道:“谢谢你为我考虑,你若有本事尽管去偷”

  “这话倒是激到我了,我去去就回”,说罢他像一阵风似的翻窗而出,转眼不见了踪影。

  宋澜嘀咕道:“贼就是贼,有门不走,偏走窗”

  夜晚,提刑府内的烛火还在明亮的跳动,门开了,带来一阵冷风,灯罩中的烛火晃动了一下,阿和站在桌案旁边道:“殿下今日去听说书了,坐在他附近的那个人的身份暂时还未查明,这几日会有人持续跟踪的”

  “能让他远离朝堂这么久的绝不是小事,盯紧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些什么?”李景瑢沉思道。

  “是,属下明白”

  “上次让你打探萧溪棠的身份,可有进展?”

  “萧溪棠的户籍我查过了,的确是杞县钟灵寺未剃度的俗家子弟,他师父了悟和尚也是钟灵寺的老和尚了,而且还有国朝颁发的度牒,出家人身份真实,他是五岁时才被了悟和尚收做了关门弟子,至于五岁之前生长在何处便不得而知了”

  “他说他是顺水而下飘至钟灵寺的,说明他并非本地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汴京人士,他顺水而下的那条河也有可能是汴河,汴河出汴京,过杞县,若是如此,可却并未听说汴京中有走失孩子的达官贵戚,但以他身上的气度,不像出生于平常人家,他身上一定隐藏着某些隐秘,便以汴京为中心,查查出生于平成二十年年,于嘉佑元年时失踪或夭折的男孩”

  阿和用手指挠了挠太阳穴,“这个范围属实有点广阔,若是吏部有我们的人便方便了,吏部在文尚书手里把控,以我们的能力实在难以调动户籍,只能先在外围查探”

  “文尚书那里我来想办法,其他的事你先去查,这个事情暂时倒不是迫在眉睫的事,只是我个人有些好奇罢了”

  阿和一笑,“大人只要不设定期限就好了,不然属下这发际线可要后移了”

  “有在这皮的功夫,不如早些去查探”

  阿和趁他家大人变卦之前,一溜烟的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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