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离开柔然
齐墨默不作声地望着斛岩,许久,捧起面前的酒坛向他微微致意,仰起头来饮了一口。
一旁的叶非口中咬着香喷喷的羊肉,含含糊糊地问道:“为啥啊?你俩之前很熟吗?”
对面两人一起望向她,眼眸里各有各的复杂,倒把叶非看愣了,口中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怎么了?”
两个男人对望了一眼,斛岩扶额叹了口气,“罢了……”
他似乎有些憋闷,粗鲁地捧起酒坛来挨个与两人碰了碰,“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大口饮酒便是了……”
闷头又是一大口,酒水顺着棕色的胡须滴滴答答,在胸前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叶非稀里糊涂地陪着喝了一口,心里更不明白了,迷惑地望向齐墨,见那人的面色更是复杂,微微眯着眼,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弄不明白,只得将心中的疑惑按下不表。
又有仆从入帐布菜,菜案上的大口锅中盛满了香喷喷的羊汤,斛岩亲自盛了两碗,送至两人面前。
“请尝尝看,不知是否合乎贵客的口味?”
叶非好奇地接过,捧在手中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鲜香顿时充满唇齿,激得她舌尖一阵战栗,“太香了!”
“草原上的菜品油盐重些,吃法亦粗犷,与中原诸国大相径庭……”
斛岩似不经意地望了叶非一眼,“我听说……宁远公主于美食上甚是精通,果真喜欢这口味么?”
“喜欢呀!”叶非连连点头,眼眸里一闪一闪发着光亮,“诸国菜品各有精妙之处,若论菜色精致美观,自当首推渝国,若提及物料精细、花色多样,则必是凉国占据上风……”
她捧起羊汤碗大喝了一口,舔了舔油腻腻的嘴唇,笑眯眯地道:“可要说起肉质鲜嫩、浓郁可口,那必得柔然夺得首魁!”
斛岩望着她率真可爱的笑容,许久,微微牵起了唇角,温声道:“既然如此——”
“斛岩便盼着公主偶尔忆起今日的鲜味儿来……闲暇时,能来草原走上一走……”
一夜豪饮,宾主尽欢。
柔然的美酒果真干冽醇厚,帐中浓香四溢,叫人越饮越是停不下来,加之今日顺利取得药草,内心正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开怀,叶非索性放开了饮酒,不多时便率先醉了,卧在毡毯上睡了过去。
齐墨望着她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将她小心地搂入怀里,斛岩唤仆从搬来两张睡塌安于帐内,示意齐墨将叶非放在上面。
“叫她在这儿安心睡便是了,齐兄陪我再饮一番,如何?”
齐墨望向眼前的男子,面庞已是一片通红,浅棕色的眼眸却越发明亮,怀中犹自抱着酒坛,举止间已有了几分醉态。
他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斛兄可是有话要说?在下洗耳恭听便是……”
斛岩眯着眼直瞅他,压低些声音,缓缓说道:“你可……知我心事?”
“知,或不知,又如何呢?”齐墨坦然地回望着。
斛岩似是愣了愣,眼眸渐渐泛起惆怅与黯然,举起酒坛饮上一大口,借着酒意低声笑了笑,“说的是……”
“木已成舟,纵然我万般悔恨,又有……何益?”
齐墨沉默地望着他,良久,低低叹了口气。
“我此番受伤,神思混沌,世事不知……可明明前尘忘尽,不知怎的偏就清楚地知晓,叶非她——必是我此生最最紧要之人……”
他温柔地凝望着叶非熟睡的面庞,唇角渐渐扬起一丝温柔的笑容,“虽说是政治联姻……想不到竟这般幸运,得了此生挚爱……”
“政治联姻,此生挚爱……”斛岩低下头,捧着酒坛的手臂也垂了下来,低声道:“你可知,我也曾求过父汗,与渝国联姻……”
“可父汗却指着我说,你这个只知采买货品的不肖之子,人家渝国怎可能把金贵的公主下嫁于你!”
“我生母早逝,兄弟三人中,就属我最是不得父汗欢心——非但不允,还将我一番嘲讽,轰出帐去……”
齐墨默默地听着,苦涩地笑了笑,“想不到你、我及非儿三人,虽各自生于皇室,处境倒颇为相似……”
“是么?”
斛岩望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曾暗自想过,是否该振作精神,做些什么……”
“怪我自己,事到临头,总是优柔寡断,想着她在富庶国中娇养着长大,若真来到这边,就怕适应不了草原的习性,会受委屈……也是我自己胸无大志,对王庭中的争权夺势实在厌恶至极……”
“一来二去,一整年了,我的处境毫无改善,却闻得她和亲凉国的消息——便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处?”
帐中一片静谧,耳畔听得叶非均匀的呼吸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两人各自转头,沉默地凝望着她,好一会儿,斛岩低声笑了,浅色的瞳孔倒映着满室的光亮,直直望向齐墨,“天幸此番萍水相逢,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他举起手中的酒坛,与齐墨碰了碰,坦率地笑着道:“今夜过后,心愿已了,我草原男儿天性疏阔,不会多做纠缠,齐兄放心便是……”
齐墨陪着他一饮而尽,微微笑了笑,“斛兄此一番肺腑之言,是否该向非儿言明?”
斛岩哈哈一笑,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叶非,似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一笑,“公主殿下这般……迟钝,倒是不必给她增添烦恼了……”
次日清晨,斛岩早早为二人备好了充足的干粮与清水,将鼓囊囊的包袱交到了她与齐墨的手中。
“王庭有事,我此番无法相送二位了……”斛岩微微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一队亲兵,“这几位常年随我出入大漠,会一路护送你们直至荆山边境,当可保你二人路上平安。”
叶非与齐墨一起拱手,向他诚挚地表达了谢意。
“不必谢我,”斛岩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叶非的面庞,又望了望齐墨,温和地笑了笑——
“只要公主殿下能偶尔想起你还有个草原上的好朋友,于斛岩而言,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