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着马，沿着渝凉边境线一路向北，昼行夜宿，渡过了三日三夜，终于来到了莽山脚下。

　　今日天气十分晴朗，碧蓝如洗的天空一片澄澈，不远处青山如黛，轻薄的云雾环绕着山巅，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遥遥望着，如同仙境般神秘而诱人。

　　两人骑着马，在山道间不疾不徐地走着。

　　前方的入山口建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屋，屋顶以厚厚的茅草覆盖，行至近处，望见门楣上悬着一块破旧不堪的牌匾，上面书写着“莽山酒肆”四个大字。

　　齐墨轻轻勒住缰绳，笑着对叶非说：“再往前便入山了，我们在这里歇一歇，补充点干粮和清水，把照夜和浮影就留在这里吧。”

　　叶非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望，见酒肆之后便是一条越来越窄的崎岖小路，在山麓间蜿蜒盘旋，两侧山高林密，杳无人烟。

　　“我们要入山吗？”

　　“嗯，我们沿这条小路进入莽山腹地，便能见到树舌灵芝生长的森林了。”

　　说话间，两人各自下马，将马匹寻了个妥善的地方拴好，走进酒肆，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叶非四下环顾，见三三两两的客人稀稀拉拉地散坐在角落，简陋的柜台前，露出半个小小的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他们。

　　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

　　叶非有点惊讶，想了想，向着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妹妹，你是这里的店家吗？”

　　小姑娘站起身来，露出一脸甜美的笑容，她年纪约莫十岁出头，个头大约只到叶非胸口，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到她面前，黑漆漆的眼珠好奇地望着她，又望向她身侧的齐墨，脆生生地答道：

　　“是呀，客官有什么需要吗？我给您弄去！”

　　叶非觉得她很是可爱，不由地也朝她笑了笑，柔声说：“劳烦小妹妹给我们上些热乎的饭食，再备些入山的干粮和清水。”

　　“好嘞！”小姑娘笑嘻嘻地应下，蹦蹦跳跳转身离开，三两步绕到屋后，身影看不见了。

　　叶非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一转头，却望见齐墨有些凝重的面色，不由地一愣，“怎么了？”

　　齐墨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温和的笑意，低声道：“这小姑娘不寻常，敌友不明，咱们需得多加留意着……”

　　“什么！”叶非一惊，眼眸中闪过不可置信，“你是说，她……”

　　齐墨微微点了点头，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青山，“莽山乃是风水宝地，钟灵毓秀，山精野怪甚多，所以才能孕育出树舌灵芝这样的仙草来……”

　　“那……她会害我们吗？”

　　齐墨摇摇头，“不一定，我以前……”

　　话未说完却立刻止了音，叶非转头，望见小姑娘正从屋后转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大大的托盘，几碗菜装得满满当当，几乎将她的脸都遮住了。

　　精致的小脸上绽放着甜甜的笑容，“客官，请慢用呀……”

　　叶非道了谢，几人一起把三碗菜两碗饭转移到桌上，小姑娘收了托盘，人却不离开，在他们身旁坐了下来，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望望这个，望望那个，目光最后在齐墨的脸上停了下来，双手托腮，渐渐露出愉悦的笑意。

　　“这位哥哥，我记得你。”

　　“哦？”齐墨下箸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到口中，一面吃着，朝着她微微笑了笑，“我们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上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你当然不会认识……”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怪异起来，眼眸里变幻着诡魅的光泽，让人一望之下，心里不由得一阵阵战栗，叶非连忙低下头，不再看她。

　　耳畔传来带着笑意的悦耳童音，“你在我们这里……很有名……”

　　齐墨微微叹了口气，“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一定啦，”小姑娘笑眯眯地凑近了些，低声说：“哥哥，我告诉你呀……”

　　“我们这里的精灵呢，有一些还是记着你当年的恩情的……”

　　“可另一些呢，因为……那件事，对你很是嫉恨……”

　　“偏偏你这一回入山，身边还带着另一位美人姐姐……”

　　叶非原本埋着头默默地听着，猛然被点到名，不由地一愣，抬眼正对上小姑娘戏谑的目光，小鼻子凑到叶非的颈侧，一通猛吸。

　　“而这位美人姐姐，竟然，还是个鬼魂？”

　　“……”

　　齐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所以呢？”

　　“你觉得……他们是会帮我？还是害我？”

　　“我也不知道啊……”

　　小姑娘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情情爱爱的心思最麻烦了，我也搞不明白……”

　　“……”

　　用过膳，两人将干粮和清水放入包裹，又把照夜和浮影留了下来，请小姑娘帮忙照应着。

　　“放心去吧，”小姑娘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别的我帮不了你们，照看照看马匹还是可以的……”

　　于是辞别了她，沿着崎岖小道向着山麓走去。

　　“这小姑娘可信吗？干粮清水，还有刚才的饭食，会不会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害我们？”叶非一路在想这个问题，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会的，”齐墨摇摇头，回头远远地望了一眼酒肆，小姑娘仍站在拴马的立柱旁，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小小的面庞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她的气息很纯净，没沾染过血腥，应该是个刚刚修炼出人形的小精怪。”

　　“……哦。”

　　“而且，她刚刚的一番话确属实情，应该是一片好心，提醒我小心留意……”

　　“……”

　　叶非忽然就不想说话了，也不看他，闷着头只管向前走。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向前，在高低起伏的山麓间沉默地穿行。

　　越往前走，两侧山势越是高耸，峭壁如削，将阳光尽数挡住，微凉的山风伴着轻薄的云雾拂面而过，给两人的面庞带去一丝黏稠的湿气。

　　叶非越走越快。

　　齐墨眼见着她表情越来越暗沉，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若有什么想问我的，别憋着，尽管问就是了。”

　　叶非把手甩开，瞪了他一眼，“……我没什么想问。”

　　“你的那些情情爱爱，我不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