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被这么一番激烈的说辞更吓住了。

　　莫颜见美人受惊，又觉得自己刚才一吼声音有些嘶哑。牙一咬，她默默的坐下来，自顾自的到了杯水，润嗓子。

　　“你说的都对，”缓过神来，李蓉回答道“确实是我无能。”

　　“你竟然说陈夫人欢喜于你，你与陈夫人合计合计，嫁给陈远也不是难事。”看着街上车水马龙，莫颜无情无绪道。

　　“我已经求了父亲请旨赐婚，他于陛下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未允。我又去求了几次姑母，姑母反倒因我之顾受了责罚。”李蓉叹气道。

　　一旁丫鬟见两人气氛和谐了不少，悄悄退回原来位置。

　　明着来不成，那便来暗的；索性有陈夫人介入，想要以名声赖上陈远也不是难事。莫颜如是想到。

　　“后来，我与陈夫人不谋而合，接着看望陈夫人名号闯入、想要以名声要挟，只……”李蓉看着杯中倒影“陈大人智谋过人又定力十足。他不想做的事情，无人能逼他低头。”

　　那不见得，他不是和他母亲僵持着么。莫颜想到。

　　“即便陈夫人，也只能逼得他不进不退。”李蓉补充道。

　　莫颜耸耸肩“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个过客。”

　　李蓉认真的看着发了一通火后很是寂静的莫颜，不由得摇摇头“你是局中人，而我们是过客。”

　　“陈夫人不喜欢我，我也不那么喜欢陈远。”莫颜淡淡道。

　　李蓉认真的看着莫颜，忽地摇摇头“对啊，你们三个之中，陈夫人不够大度、你不够强硬、他不够退让，但凡你能走几步，想来陈大人也不会如此辛苦。”

　　莫颜认真的看着李蓉，皱眉道“你找我，求的，到底是什么？”

　　李蓉摩挲这杯缘“陈夫人之所以如此反对，大抵是你身世不堪入目，若日后有需要，我愿意帮你抬一抬身份。”

　　陈远无疑是极具潜力的春官，李家若是能搭上一二，于子孙也是有益的。

　　莫颜讥讽一笑，不回答。

　　陈夫人嫌弃莫颜固然有门不当户不对一条，还有风评不好，才貌具无，见识浅薄，夺取她儿子注意力等等。

　　总的来说就是：陈夫人骨子里贵女身份对贫女的漠视，与婆婆以为儿媳魅惑儿子做出坏前程的事来。

　　再通俗一点就是：她莫颜摆不上台面，还会害陈远。

　　李蓉见莫颜不回话，知道人家拒绝，心中也不十分在意：她也是略略想着为日后谋划随意提一句。

　　不过，眼下有些事情，还需要眼前人敲打一二。

　　“我听说，娶你的那个汉子借着他的名号，在京城混的挺不错的。就是挺废陈尚书的名节。”

　　莫颜哑然：李蓉说这么一句，不是闲聊。

　　“五日一休沐，听说，一到休沐，晨昏定省外，他都不在城内。”

　　“啪嗒！”

　　莫颜看着落在桌上的杯子流出来的水，眉头不由得一挑。

　　“话说，”李蓉似乎是没看到桌上浪迹，缓缓起身道“陈尚书智勇双全、形容昳丽，京中闺阁女子心仪着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是不想再耗下去了。”

　　说完，李蓉带着丫鬟下了楼，回府去了。

　　上了马车，那丫鬟才小心试探性问道“小姐与那村妇说这么多，可是为了日后她记着小姐的恩情？”

　　对于小丫鬟指望着自己纠缠并嫁入陈府、好让她也能勾搭勾搭陈远这般心思，李蓉明镜似的。

　　但这丫鬟用的趁手。

　　“陈大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日便结拜为异性兄妹，我要再纠缠徒增无为。”

　　“那……小姐为何对她青睐有加？这委实配不上小姐身份呢！”临了，小丫鬟加了一句。

　　“无他，我看不惯莫羽自以为是莫家大小姐就想进入陈府，另外，我也想看看传闻中放浪形骸的莫颜，是个什么人。”

　　“啊？那，那陈大人，小姐如何？”小丫鬟拧着眉头问道。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何况，看到陈远选择，我就想到了小妹。他们都是那样的聪明和克制，不想做的事旁人如何计划也不成。爹爹想要靠小妹延续家族荣耀，小妹一个本就不愿惯着后世子孙、一个本就看不上世家公子，倘若我的婚姻能够给李家日后带来些许荣耀，也无不可。”停顿了会儿，李蓉继续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不如找个愿意花心思在我身上的人，来的实在。”

　　见着李蓉离去，莫颜拿起坏了一角的竹篓，也下楼去了。

　　走到既定位置，王寡妇却已经先走了，但是留了一个赶牛车运货回乡的大叔并他家十一二岁的姑娘，让大叔带莫颜回去了。

　　莫颜再三道谢后，上了牛车，和小姑娘一起草堆里坐着后，便一言不发。

　　在前赶车的大叔与莫颜交谈二三句后，也不再多说，只一昧行路。

　　看着远处倒退的夕阳，莫颜想起她上次坐在牛车上也是黄昏时分，不过那时候是娶亲。

　　也不知是养的娇气了，还是思虑多了。这次回来，莫颜染了风寒。

　　迷迷糊糊中耳边听到王寡妇的声音，莫颜生平第一次觉着欠人恩情。寻思着病好了时候要多多看看王寡妇。

　　这种想要看望并真心尊敬一个人，莫颜之前从未有过，即便是之前王寡妇颇为照顾，也不曾有：只因为，以往不像如今这般，她无能为力，而不得不承人情。

　　休养五六日，莫颜倒是可以下床了，但还是气虚的很，站不了多久就头发昏。

　　眼下时候还早，王寡妇还没收拾完家中赶过来。

　　莫颜索性磨磨蹭蹭般的搬了一张椅子，在院中看看云、听听鸟鸣。

　　“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来，那人抬头间不料院中有人、且那人扭头看着自己。

　　似被窥破般想要逃离，最终闯入人家的人止步于门槛，道“抱歉，我走错了。”

　　莫颜看着陈远，忽地一笑。

　　下一刻，抬起双手，道“我想要一个怀抱。”

　　脑子还在反应，但身体毫不犹豫走近并俯身拥入怀中“你，怎么了吗？是、是要离开这世上了吗？”陈远轻声问道。

　　靠得如此之近，莫颜能够感受到陈远身体在紧张、语调在颤抖。

　　松开怀抱，莫颜端详着陈远：果真是一副好皮囊，便是脸上如此疲惫，还这么的勾人心魄。

　　“不是，我听到你心跳的很快。”莫颜道。

　　听闻莫颜无碍，陈远松了口气，解释道“抱歉，我不该打搅你的生活。”

　　“陈远，”待陈远说完低头时，莫颜开口喊道，见陈远抬头，莫颜继续道“我觉得我的心似乎也在跳动了，只是，还不足以让我对婚姻的悲观看法消退。”

　　“你这样的话，于我而言，已经是很大的惊喜。”陈远道。

　　莫颜微微一笑“我想和你商量几件事。”

　　“你说，我会尽力，满足你。”陈远低眉道。

　　他怕，她要在他们两个之间，会彻底挑开去。

　　“第一件，无论现在还是日后，若是有你欢喜的人，不拘男女，都清楚告诉我并且自动断绝你我之间的来往，好么？”

　　“好。”

　　“第二件，你这样的人委实不该被一介贪婪莽夫拿捏，刘大，改日寻个由头，收监也好、流放也好，莫让他一个不知节制的人再寻事滋事、与你有瓜葛了，成么？”

　　“好……”顿了会儿，陈远抬眼盈盈间含着悠长“对于刘大，我也看不入眼。”

　　莫颜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第三件，你日后休沐来，不必隐匿行踪。”

　　“……好。”

　　莫颜轻轻一笑。

　　待王寡妇收拾干净过来，就看到莫颜和一个男人在院中树下说话。

　　“贵人这是？”王寡妇走上去问道。

　　莫颜并不在乎两人之间关系，收敛了笑容看着远处：非礼勿听。

　　“没什么，你如常便可。”

　　王寡妇知道这两人之间冰释前嫌，忙点点头，自去打扫、洗衣做饭去了。

　　王寡妇在哐里哐当的，并不影响院子里的两人看天发呆和看书轻声阅读。

　　“你一个月养我，要多少。”冷不丁的，莫颜问道。

　　“嗯……不是很多，”搁下小话本，陈远见莫颜看着自己，如实交代“十两。”

　　“哦，那你花了多少，摆平刘大的事情，”想到这个，莫颜不无可惜的摇摇头“可惜了，他还得了我的金簪子。”

　　“……那两支金簪，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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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拢共你就没送过我东西，我是不可能让两支簪子流落他人手中。”

　　“……”莫颜轻轻叹了一口气，尔后道“你，大抵是我见过人群里最固执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