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薇薇在一路上想了许久,即便知道事情不可能,但还是决心跟阮辰说说父王的事。
为人女,她又岂能眼睁睁看着父王在那潮湿的环境饱受疾病折磨。
这边阮辰心情倒也还不错,纪薇薇软磨硬泡,说服了于一先进去跟自己通报一声。
直至是站得有些担忧了,她才是清楚听见里边传来的一阵低沉的男声。
“进来吧,”
纪薇薇脸色一喜,也懒得顾及之前在牢中弄的那些污秽,忙迈开步子走进殿中。
这大殿有些寂静,阮辰还在处理政务,而于一则远远立着。
见人进来阮辰倒也不抬头,只是动手拨动眼前石竹花的叶子。
“你这是要本王优待他?”
纪薇薇这边还打算说,却听得这问又急忙答应下来,“是,父王身体弱了,那天牢实在是太差了,好歹……”
“可是筹码不够啊,”
阮辰打断了她的说辞,依旧无动于衷,“你们两个毕竟是前朝皇室,本王能让你们活命已经足够恩赐了,还要求这要求那,是不是有些过分?”
“那就算不能要求别的,好歹让那牢房干净一点,送点衣服。”
纪薇薇这时候也是急了,又想及方才父王的样子,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算是我求您了,…送些衣物,这不过举手之劳。”
阮辰望着桌面上的折子,不为所动,还是于一在一旁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殿下…”
“怎么?”阮辰好奇转过身,“你要替她求我?”
“不,属下不敢,一切全凭殿下做主便是。”于一解释,“只不过关于兴王,属下有一件事禀明……”
阮辰看了纪薇薇一眼,才改了口,“有什么便说。”
“据属下观察,兴王的身体似乎……不行了。”
于一这时候已经说贴近了阮辰二胖说的,生怕闹出的事情被不远处的纪薇薇察觉。
“是吗?”
这话属实惊了阮辰一下,他虽说懒得管兴王,倒不曾认为兴王状态很差。
纠结许久,是有些警惕的确认,“详细说说,可到底如何?”
“属下也不是郎中,但面前能察觉一二,他久病成疾,恐怕撑不了月余了。”
于一语气显得哀叹,也不知是不是对纪薇薇无知的怜惜。
阮辰这时候已经沉默了,敲着食指心情颇为不明,只是微微抬头,见纪薇薇一脸迷茫又不敢向前的样子。
兴王的死活他是不曾担心的,不过暂时来说,好歹也是牵制纪薇薇的工具。
按于一的话,若那兴王在牢里真撑不过个把月,那他还得注意一下的。
“行吧,那就先给兴王换个干净的房间,稍微关照关照。”
阮辰是故意提高了音量,弄得哀容阵阵的纪薇薇突然神色一凛,立刻来了精神。
这于一跟齐王说了什么,竟是能说动了齐王照顾自己父王?
要是惊喜是肯定,可纳闷也是重重,想了想,她也实在搞不懂那两人的悄悄话。
兴王的病情她是不明白的,最终也只能暂且将这些突然的好消息归结于齐王暂且要自己这个傀儡听话,给了一个甜枣。
到底纪薇薇明白状态,知道如今不是她能左右,压下疑惑微微弯下身子行了礼。
“多谢齐王,我先就替父王感谢您了。”
“行了,你倒是不必感谢本王,”阮辰再瞧她那喜不自胜样子,难得是有些动容。
可怜尤盼贼树枣,不知贼寇已灭龙。
“这些事等会本王会派人安排,你不必多留了。”
“是,”纪薇薇忙应下,“我就先回去了。”
待紫宸殿的门被宫女小心合上,那轻薄的冷风也再度被无情拒之在外。
桌角花叶碧绿,阮辰揉了揉眉心,心思也跟着到了桌上了折子上。
“于一,你来看看这个。”
“这……”于一瞥了那奏折一眼,忙才推诿,“殿下恕罪,属下不敢僭越。”
他的这番推辞却是让阮辰显得极其不悦了,冷着脸呵斥一声,
“磨蹭什么,本王让你来来便是了,这上边有事情要跟你商谈。”
被训斥一顿,于一无奈,只能诺诺应了一句小心接过那奏折。
接过来的时候他就是猜测会不会是边境生的战事,可真正目光落在上边,他一怔,不由得是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了。
随即,于一的神色变得狐疑,最后带着几分慎重。
这奏折,并非大齐朝臣呈上的折子,而是外邦使臣的国书。
而这份,恰是北安国送来的。
直至许久,阮辰咳嗽一声,才是打断了于一的思索。
“想必你该知道了,这是北安女帝派使臣今日送来的折子。”
北安国与大昌两国,是大齐北方邻国,大昌占据了大齐北方和西北广袤地域,国力雄厚。
而北安国十年前经历了一番政治风波,而今是女帝当政,国土在大岭山脉以北。
那是大齐东北方向,与大昌国近半国土的大漠地形相差甚大,北安国境内除了山川,便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平原,平原里有着大安国最为富饶的城市群,也是安国皇城盛京所在。
近些年,北安向来与大昌国来往密切。
若是说两国之间,国书也不是没有,可让于一惊异的却是这其中的内容。
“殿下,北安国与大齐一向是没什么太亲密的交集,这北安皇帝又为何突然要提及和亲之事?”
“本王暂且也是不明白,”
阮辰心思也是跟着有些沉默,紫宸殿一时间静得出奇。
若是说这天下有什么让他都慎重几分的存在,那该便是北安女帝了。
今天下皆以男为尊,天子也出于皇子储君,而那位女帝则是十年前传奇人物。
以一位不受宠爱的公主之身,那是北安国政权摇摇欲坠,北安先帝生命垂危,九龙夺嫡,整个盛京被阴云笼罩。
谁也不曾想过那一位名不经传的公主会突然强势席卷,一举成为天下至尊,将北安国带到了崭新的朝代。
而今,是北安圣武十年。
而那位北安女帝的传奇其实远远不会只有这些。
“那女皇帝心思缜密,一肚子都是算计,咱们大齐刚经历叛乱,这会新帝登基的消息指定都还没传到北安。偏偏这时候北安帝这次主动想同大齐皇室联姻,这其中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的。”
“那……”于一对此也是颇为警惕,“属下派人去调查一番,探探其中的巨细。”
“嗯,本王是这个意思,务必是要打听清楚。”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