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雄,你叛逃国家!犯下的错,早就应该死了!”
李正天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苍穹学院的护盾外回荡开来。他身姿笔挺如松,墨绿色军装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右手指向护盾外那团扭曲的黑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铁血军人特有的决绝——以及对叛徒的、刻入骨髓的蔑视。
护盾外,那巨大的阴影缓缓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他身形高大,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军人体格,但此刻,他半边脸已被密密麻麻的蛆虫所覆盖!那些蛆虫在他皮肤下蠕动、钻营、翻涌,将那张原本刚毅的面孔啃噬得面目全非。它们从眼眶中钻出,又从嘴角爬入,发出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剩下那半张完好的脸上,却是一双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的眼睛。
他仰天狂笑,那笑声嘶哑、尖锐,如同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哈哈哈——!”
“李正天部长?上天竟然让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他笑声陡然收住,死死盯住护盾内的李正天,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当初就是你把我们送进去的!”
他抬起手,那手上同样爬满了蛆虫,指尖指向李正天,又猛地转向护盾内某个不可见的方向——那是方才那矮小身影消失的方向。
“今天——你和那头死猪,会死得很惨!”
“死得很惨”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字字如毒液般滴落。
护盾内,众人面色各异。
叶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对那蛆虫的厌恶,更是对那疯狂状态的厌恶。诸葛风神色淡然,只是静静看着,眸光幽深如潭。司马昂与司马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麻烦”二字。
余小乐看着护盾外那半张被蛆虫覆盖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李正天,面色不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的同袍,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多说无益。”
顿了顿,一字一句:
“与你们这种人。”
话音落下——
他右手握住腰间军刀的刀柄。
那刀柄被他的手掌包裹,刀鞘与刀身摩擦,发出“噌——”的一声轻响,清越而悠长。
他没有回头。
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护盾的笼罩范围,踏入那阴沉的天地之间,踏入那漫天蠕动的蛆虫与疯狂之中。
身后,苍穹学院的护盾微微闪烁,仿佛在无声地挽留。
但他没有回头。
——
护盾外,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李正天身形如电,手中军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直取朱建雄咽喉!那刀光凛冽,带着杀伐之气,一刀斩下,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尖啸!
朱建雄不闪不避,任由那一刀斩在自己脖颈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军刀斩在他颈间,竟如同斩在钢铁之上,溅起一串火星!那覆盖着他半张脸的蛆虫被震落数条,落在地上疯狂扭动,但很快又化作黑烟消散。
朱建雄狞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那拳头上裹挟着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他吞噬的生灵,永远困在这邪恶的力量之中,不得超脱!
李正天横刀格挡!
“轰——!”
拳刀相撞,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都为之扭曲!
李正天身形暴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处已渗出血来。
而朱建雄,纹丝未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拳头上被军刀斩出的一道浅浅白痕,那白痕转瞬便被蠕动的蛆虫覆盖、愈合。
他抬起头,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
“九年——你知道九年里面,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脚印边缘有蛆虫在蠕动、在滋生。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他咆哮着,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比之前更快、更猛、更狠!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
“却要被你们扣上叛国的帽子!”
李正天咬牙迎上,军刀连斩,刀光如雪,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但那漆黑的拳影太过霸道、太过疯狂,每一拳轰下,都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短短数十个回合——
李正天便已落入了下风!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握刀的手已经麻木,虎口的血沿着刀柄滴落,一滴,又一滴。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朱建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疯狂愈发炽盛,但疯狂之下,却隐隐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他停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正天,声音嘶哑:
“一个依靠压榨人民才得以苟延残喘的国家——”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锤:
“才早就应该覆灭了!”
话音落下——
他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砰——!”
一拳狠狠砸在李正天面部!
李正天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后背“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苍穹学院的护盾之上!
那护盾剧烈震颤,涟漪疯狂扩散,险些破碎!
李正天从护盾上滑落,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握着军刀,刀尖插入地面,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已经肿起,嘴角鲜血淋漓,左眼被血糊住,几乎睁不开。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正一步步走来的朱建雄,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朱建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缓缓抬起脚——
一脚踩在了李正天的脸上!
那只脚上爬满了蛆虫,蛆虫在李正天脸上蠕动、钻营,试图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他的骨髓。李正天的身体在颤抖,在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建雄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九年了,李部长。你知道这九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那些被你们送进去的人,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
“够了。”
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李正天。
他被踩在地上,脸上是蠕动的蛆虫,嘴角是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上方那张扭曲的脸。
他拼命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你—你们……这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苦,却带着一种朱建雄无法理解的……悲悯?
——
护盾内,一片寂静。
余小乐看着这一切,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困惑。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诸葛风,轻声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确实不明白——那个浑身蛆虫的人,为何如此疯狂,他们口中的“国家”、“叛徒”、“九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诸葛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他没有看余小乐,目光依旧落在护盾外那惨烈的战场上,落在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墨绿色身影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无非是两种分别走在极端路上的人和物罢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澈。
“一者,选择了承受,哪怕被误解、被唾弃、依旧选择承受。一者,选择了报复,将所有的苦难与不公,化作吞噬一切的疯狂。”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如潭:
“两者早就已走到极端,无半点回头的可能。”
余小乐听得似懂非懂,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响起:
“诸葛风,你还是这般的愚蠢。”
余小乐转头,只见司马昂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他负手而立,姿态傲然,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那讥诮,不知是对诸葛风,还是对护盾外那场他眼中的“闹剧”。
诸葛风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意浮上嘴角,却未达眼底。他转过身,看向司马昂,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哦?这我倒是有些兴趣,想听学弟解答一下了。”
他特意咬重了“学弟”二字。
司马昂眉头微挑,却没有发作。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望向护盾外那片阴沉的天空,望向那个被踩在地上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墨绿色身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
“有一小国,无边域、无地区、无资源,周边强国环绕。”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诸葛风脸上。
“这样的国家,怎么样才能够存留下去?”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看似与眼前景象无关,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诸葛风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与司马昂对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锋芒在无声碰撞。
片刻后,诸葛风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合纵连横,以弱胜强。”
八个字,简洁而精准。
司马昂看向诸葛风,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愈发明显。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合纵连横,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诸葛风眼底:
“你的先祖,成功了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砸入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诸葛风的神色,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那变化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说话。
司马昂却没有放过他。他上前一步,负手而立,姿态傲然,声音却愈发咄咄逼人:
“诸葛武侯,卧龙出世,经纬天地之才,鬼神莫测之机。六出祁山,九伐中原,合东吴,连南蛮,以益州一州之地,抗曹魏九州之兵——”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
“以弱战强,以寡击众,以偏安之蜀,撼中原之魏——这正是你口中‘合纵连横,以弱胜强’的典范!”
他停下脚步,距离诸葛风不过三尺之遥。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在激烈碰撞,擦出看不见的火花。
“可结果呢?”
司马昂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出:
“六出祁山,寸土未得。九伐中原,徒劳无功。五丈原秋风,英雄末路。蜀汉四十三年而亡——”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化作刺骨的寒意:
“你的先祖,成功了吗?”
这最后一问,如同惊雷炸响!
诸葛风周身的气息,终于有了剧烈的波动。那双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翻涌起惊涛骇浪——但只是一瞬,便被强行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