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自从黑雾笼罩华夏,白昼也变得昏暗,而真正的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偶尔划过天际的、不知是法术还是导弹的光芒,短暂地撕裂这片绝望的黑暗。
余小乐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荒野的黑暗中。他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书包,身形在崎岖的地形上如猎豹般极速穿梭,灵力在双腿间流转,让他步履轻盈而迅捷。一路上,他已顺手解决了数波落单的低阶魔兽,救助了几拨被魔兽围困的逃难者。
(距离还在运行的火车站还有五十千米,以这个速度,天亮前应该能赶到。)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救命!”划破夜空,带着绝望的颤音,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这个方向……怎么会有这么多漏网的魔兽突破防线?不对,这声音不像是遭遇魔兽的恐惧……)
“阿弥陀佛。”余小乐从暗影中缓步走出,双手合十。
那几个喇嘛见状也是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礼,这是佛门弟子面对同礼时的本能反应。
为首的喇嘛看着着余小乐:“这位施主,此事乃我教内部事务。奉劝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啊。”
“求求你!”女孩不顾一切地向余小乐哭喊,眼中充满了乞求。
余小乐目光扫过女孩惊恐的脸,再次看向喇嘛,语气平和却坚定:“大师此言差矣。我佛释迦牟尼曾割肉喂鹰、舍身饲虎,只为拯救一命,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小僧修为浅薄,远不如佛祖,但既遇此事,断无见死不救之理。”说话间,他一股不算强横但却精纯凝练的气息弥漫开来,显示他并非毫无修为的凡人。
余小乐心中明了。他略一沉吟,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串佛珠。这佛珠看似由普通的檀木制成,打磨得光滑温润,但仔细看去,每一颗珠子上都隐隐有细微的金色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宁静祥和的微弱波动。
(这串佛珠是梦洁所赠,据说有清心明性、护持心神之效。如今用来换取一条鲜活的生命,想来她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此乃一位佛法高深的前辈所赠佛珠,内蕴无上法力,有驱邪定心之能。”余小乐将佛珠托在掌心,“若诸位大师愿意放人,此物便权当结个善缘,由小僧亲自奉上。”
那串佛珠出现的瞬间,一众喇嘛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眼中闪过贪婪与惊异之色,显然看出了它的不凡。
领头喇嘛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余小乐手中取走佛珠。
“我们走。”
他快步上前,想要将她扶起:“姑娘,你没事吧?”
女孩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当她抬起头,余小乐赫然发现,她的双眼竟然是一片不祥的腥红色,充满了狂乱与痛苦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躁动。
“静心凝神!”余小乐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清心咒的法力,“跟我一起念: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跟着念诵:“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女孩眼中的腥红色慢慢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谢谢……谢谢恩人……”女孩恢复了些许力气,却突然挣扎着跪倒在余小乐面前,泣不成声,“恩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的族人!”
余小乐想扶她起来,她却固执地跪地不起。
(........)对话
(几百几千?黑雾笼罩才一个月,也不至于让某个聚居地彻底沦陷到这种地步吧?)余小乐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孩的容貌和服装。
余小乐叹了口气,转过身,似乎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转了回来。
“罢了。这里去XZ最快的方式也就是坐火车了。真是没办法。”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先跟你去看看,XZ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你叫什么名字?”余小乐一边带着女孩小心地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一边问道。
“扎娜。”女孩低声回答,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余小乐带着扎娜,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火车。
“你的意思是不断有人失踪,那你们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杀?你和你母亲,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余小乐追问。
扎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和痛苦:“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黑雾来后没多久,母亲突然变得很奇怪,她……”
她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哭腔:
……
“轮到我们了!轮到我们了!”扎娜的母亲那天晚上像是疯了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妈,你怎么了!妈……!”扎娜试图安抚母亲,却被她一把推开。
“别问了!快!收拾东西,我们必须马上走!立刻离开这里!”母亲几乎是嘶吼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细软,当天夜里就拖着扎娜,踏上了离开XZ的火车。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在摇晃的车厢里,扎娜害怕地问。
在一次混乱中,最终只有扎娜一人侥幸逃脱,流落荒野,直到遇见余小乐。
……
(如果情况如她所说都是真实,这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余小乐带着扎娜走下火车
(平静得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是因为这里的防御力量较强,魔兽被成功阻拦在了城市外围吗?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的黑暗都压抑在了表象之下?)
“帅哥!住宿吗?我们家酒店就在布达拉宫旁边,观景位置绝佳!”一个热情的旅店拉客仔凑了上来。
“不用。”余小乐冷淡拒绝。
“吃饭吗?帅哥!地道的藏餐、川菜都有!”
“不用。”
“打车吗?小妹妹!市区很远的,便宜走了!”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招呼。
“不用。”扎娜害怕地往余小乐身后缩了缩。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过分。这种常态,在这种全球性的灾难背景下,就是最大的反常。)
.........
余小乐拿出手机,连接上火车站不稳定的网络,开始查看附近的酒店。翻看片刻,一家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小旅馆引起了他的注意。
“【轮回旅馆】,今日特价,标准双人间……十块八毛?”余小乐念出价格,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个标间比最便宜的青年旅社床位还要便宜数倍不止……这价格,已经不是做生意了,简直是在送。一定有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小乐决定,就去这家“轮回旅馆”一探究竟。他带着扎娜,按照导航,穿行在LS古老的街巷中,越往里走,周围的游客越少,本地居民也多是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旅馆藏在一个狭窄的巷子深处,门脸古旧,招牌上的霓虹灯缺笔少划,闪烁着“仑回旅”三个字。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藏香、酥油和某种陈旧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藏族老人,正是老板。他从余小乐和扎娜进门开始,目光就牢牢锁定在他们身上。那眼神异常复杂,并非生意人见到顾客的欣喜,也非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混合着怜悯、期待,甚至是一丝隐秘兴奋的诡异神情,仿佛看到了某种渴望已久的“救赎”,让余小乐感到浑身不自在。
“老板,为什么你的这个双人间这么便宜?只要十块八。很多酒店旅馆的位置虽然不如你,但价格都比你贵得多。”余小乐试探着问道。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他站起身,佝偻着背,拿起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示意他们跟上。“生意不好做了喽……”他慢悠悠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人过来玩啊。”
走到一扇房门前,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这不,就等到你们了吗?”
他推开房门,“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余小乐回应,便转身蹒跚着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余小乐皱眉,带着扎娜走进房间。房间内的景象让他再次惊讶。与外表的破败截然不同,房间装修得极其豪华,充满了藏式风情,昂贵的羊毛地毯,精致的唐卡壁画,鎏金的家具,一应设施俱全,甚至显得有些奢华。
“恩人……我们,我们换个地方住吧?”扎娜紧紧抓着余小乐的衣角,声音发抖,“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阴森森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小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放在墙角的一个物件吸引。那是一个人头大小的鼓,鼓身呈深褐色,似乎是用人骨或某种兽骨制成,蒙着的皮子油亮,鼓边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藏文经咒。他走过去,拿起鼓,入手一片冰凉。他轻轻抚摸着鼓面,然后用指尖敲击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而强劲的鼓声骤然响起!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雄厚,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带着一股刺人心扉的寒意,在房间内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余小乐放下鼓,眼神凝重。他又看向床头悬挂的一面装饰华丽的银镜,镜面光洁,却映照出房间里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不似寻常镜像。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去,开门吧。”余小乐对扎娜示意,自己则悄然运转灵力,戒备地盯着门口。
扎娜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空如也。走廊里一片死寂,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半个人影。
“恩人,外面没人……”扎娜刚回头想说话。
余小乐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抓起床头那面银镜,朝着门口的空处狠狠砸去!
“嘭嚓——!”
明明门口空无一物,银镜却在半空中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瞬间爆裂开来,碎片四溅!与此同时,一声尖锐凄厉、非人般的嘶鸣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啊——!”扎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
余小乐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只见旅馆老板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碗,碗里盛着浑浊不堪、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浓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这家旅馆,我挺‘喜欢’的。”余小乐盯着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同样的房间,给我预留上。”
“好的。”老板干瘦的脸上笑容不变,将手中的木碗递了过来,“这是本店的特色迎宾汤,请慢用。”
余小乐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碗透着不祥的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恩人,他……他是不是……”扎娜惊魂未定,指着门口,语无伦次。
余小乐将那股腥甜的汤放在桌子上,灵力微吐,汤碗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冰。(阴煞之气如此之重……)
“不用担心。”余小乐语气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如果是寻常鬼物,或是魔兽,那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闭上双眼,将自身灵识如同水波般缓缓扩散出去,仔细感知着房间周围的空间结构。片刻,他猛地睁开眼。
(果然!房间外的走廊空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我们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独立的结界或者空间褶皱里。而那个响鼓所在的墙角……灵力波动最异常,似乎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通往地下的细小洞穴,气息阴寒刺骨。)
余小乐刚将灵识收回,还没来得及细想对策——
“咚!咚!咚!”“嗡嘛呢叭咪吽……”“咔嚓!咣当!”
房间内,那面骨制的响鼓无人自鸣,一声声敲击如同催命符!同时,房间里其他的一些看似装饰品的法器——转经筒、金刚杵、嘎乌盒——也纷纷自行震动、嗡鸣、甚至碎裂开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恶意的音浪,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麻烦来了……”余小乐脸色一沉,快步走到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