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一直在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却皆无一所获。我知你心里怨我,如今你还肯来见我,我便死而无憾了。可你不该回来,事已至此,都是命。”慕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内心挣扎着。
“其实,你的亲生父亲是当年的清王。”慕升再次睁开了眼,一切归于平静。
慕井寒整个人一怔,清王,当年起兵造反的亲王吗。
良久的沉寂之后,一段被埋藏的前尘过往终是被揭开。
“崇德一十五年,八月十五按惯例举行宫宴,而清王也在那日起兵造反。一万清兵将皇宫包围,御林军尽数被斩杀,又五万清兵牵制京都兵力。眼看已是死局,兖州平侯沈焜率三万兵力与镇国公和秦老将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清兵,清王当场自刎,可承德皇已危在旦夕,太子为保二皇子伤及心脉。我与清王乃刎颈之交,造反前夕,他将尚未出生的你交托与我。他说若成,大仇得报,若不成,望我不要将你的身世告知与你,只愿你平平淡淡过完此生。但当我赶到清王府时,只剩下了刚出生的你和照顾你的奶娘,我便将你们带回了慕府。为此夫人大动肝火,早产生下了月儿。她那些年对你,一半是因此,另一半是对我的怨恨。你十二岁那年你的奶娘动了不改动的心思被夫人买进窑子里,没想到这竟成了你的心结。那时的你已是京都名声大噪的才子,圣上有意召见你,我怕你会因此陷入险境,一筹莫展之时。你却跑来告诉我你要离开京都,我为你备好了一切送你离开,一年后却彻底失了你的消息。我违背你父王的嘱托,连着这些一并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心里不要积压那些怨恨,既然回来了,便是命,心里明白些,以后的路便好走些。虽是无颜,可我还是想求你,在我死后,能代我护她们母子一二。”
慕升说完这一席话,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慕井寒的双手忍不住颤抖,瞳孔紧缩,这一切都本是他该带进土里的。
片刻,慕井寒缓缓站了起来,垂下的眼睑遮去了眼里的情绪:“你大可放心,他们的恩怨,与我无关。我会留在京都,只要她们安分,我自会护她们周全。”
慕升听了慕井寒的话后,终是了了心中最后的牵挂。
“但我很好奇,你将你的寿命给了谁。”慕井寒看向慕升,仿佛要将他看穿。
“月儿生下来便身子羸弱,时常会在睡梦中突然没了呼吸,我遍寻名医,得来的皆是活不过十二岁的结果。”
“六岁那年,你出了一趟远门,再回来后身子大不如从前,我猜你去了南疆,找到了会巫蛊之人,用你的命改了慕关月的气数。”
“不错。”
“你用什么做了交易。”
“我的身体。”
慕井寒沉默了,孰错孰对,还有什么意义:“答应你的,我便会做到。”
慕井寒起身离开。
出了屋后,慕井寒深邃的眸子望向天际:“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恩恩怨怨,弯弯绕绕,还真是要了人的命,而他,又会怎样。
收回目光,慕井寒对一旁的榆听道:“这几日,你便关注些京都出售的楼业。”
“是。”榆听看着慕井寒的身影,心中有些不好受。
慕井寒回到中堂时,谢玉珍已经平复了心情,见到他,也不再有一丝伪装。
“慕夫人,以后怕是还要叨扰了,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对幕府的一丝一毫都不感兴趣,将我以前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便可,明日我便会搬回来。”慕井寒不给谢玉珍商量的余地。
“慕夫人也不妨多陪陪慕丞相,勿要后悔莫及!”
慕井寒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谢玉珍恶狠狠的看着慕井寒的背影,手里紧紧的攥着帕子。
“夫人,难道真的要让大公子搬回来?”思语紧锁着眉。
“当然要让他搬回来,慕升既然那么想让他回来,我到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谢玉珍怒火中烧,心里的哀伤却依旧烧不尽。
夏日最炎热的时候,椒房宫里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热意。
沈嫣慵懒的躺在贵椅上,像只高贵的猫儿,时不时的打着哈欠。
“本宫最不喜这夏日,稍动些身子便要重新沐浴。”沈嫣抬手拿起一颗矮桌上备好的冰葡萄,小口小口的吃着。
在一旁打扇的迎夏加重了些许力度:“娘娘再忍些日子,这酷暑也该过去了。”
“但愿如此吧。”沈嫣轻翘起嘴角,这深宫她也是待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