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知，为何父皇身子孱弱，却依然没有将皇位交到你手中吗？”南皇继续落子，看着棋盘甚是得意，看来胜负将见分晓。

　　抬头见墨雅手中落子，却面无表情。

　　南皇也不卖关子，笑了笑，“父皇老了，这几年身子越发不济，早就想撂担子了。只是你根基不稳，若是突然被委以重任，怕是会彻底激怒楚王，让他做出不管不顾的事情来，到时墨儿你，很可能会遭架不住。”

　　墨雅看着棋盘，已没有再下下去的可能，自己如何提高，棋艺终究不如父皇，索性撂了棋子，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南皇，“所以父皇才一直这么容忍着皇叔？想等我羽翼渐丰......”

　　南皇接过瓷杯，缓缓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父皇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培养新贵势力，以对抗你皇叔的旧势力，对他也多方防备，但是，墨儿，劝父皇一句劝，你皇叔盘踞朝野二十多年，绝不可小看了他，他也并非表现得那样蠢笨无争。”

　　说到此，南皇颇有些激动，虽然爱女巾帼不让须眉，权谋布局比自己过之更甚，但还是担心她羽翼尚丰便试图以卵击石。

　　墨雅绕到南皇身边，握住南皇的手，那双曾经点染江山、挥刀弄剑的手，现在已经靑筋暴起，像树枝一般枯老。

　　墨雅温柔地看着无比慈爱的父亲，谁说帝王无情，至少在自己的国里，这是一位为儿女计深远的帝王。

　　“父皇，”她柔声道，“皇叔可能防备了墨儿好几年，但墨儿，从十岁开始就盯上了皇叔呢。”

　　南皇闻言大骇，“墨儿你......”

　　他实在不能想象，面前这个胆大如虎、心细如发的聪明女儿，竟早慧到如此地步。

　　墨儿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清冷，缓缓说道，“从墨儿十岁起，他便打算害死墨儿，但屡屡不得手。这十年来，他每日的行踪、府中进出何人、侍妾下人姓甚名谁、祖籍何处、手下人做了何事......墨儿只怕比他还清楚。而他的那些旧势力，这些年，墨儿也在一点一点瓦解，看似根深蒂固，实则内里已虚。”

　　南皇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关注到十年前那场蓄谋迫害，“我以为我派人暗中保护你，他便不会得手，没想到，还是害得你晕迷了好几日，险些丢了性命。”

　　想起十年前墨雅中毒险些命丧黄泉，南皇就觉得十分愧疚。

　　墨雅对父亲安慰一笑，“这不是没事了嘛......墨儿这些年活得好好的。一根汗毛也没掉。”

　　说罢，站起身，摊开手，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又朝南皇淡淡一笑。

　　南皇也被爱女逗得乐了，捋着胡子，感慨笑道，“父皇本来还担心你，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墨儿比父皇想象中更能独挡一面。”

　　墨雅又为南皇斟满清茶，“那是自然，父皇只需好好调养身子便可。”

　　“说来父皇对不住你们姐妹俩，若是这身子骨强些，你们也不用一个在朝堂替父皇忧心国事，一个在江湖闯荡替南凌收集信息。”

　　“父皇这是哪里的话，这本是我们身为公主应尽的责任。再说我朝国风淳朴开放，视女子等同男子，可以执政可以议事，身在南凌，是墨儿之福。且后宫单一，不似东袁，后宫嫔妃众多，所生皇子你争我斗。面对兄弟手足残杀，那才是于心不忍又不得不为的头疼事儿呢。”

　　墨雅三言两语，不骄不躁，实事求是，说得南皇甚是开心，直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末了，他问道，“那墨儿打算何时对你皇叔动手？”

　　“最迟锋琰会之前，锋琰会我与妹妹必前往，留着皇叔，威胁委实太大。”

　　“也好，我的墨儿长大了......”南皇点点头，既然爱女羽翼已成，那便放手让她去展翅翱翔吧。

　　......

　　墨雅陪南皇用过晚膳，踏出南御殿时，天已渐黑，远处的山巅在翻腾的乌云中依稀可见，山雨欲来。

　　墨雅抬头看了看天，微微皱起眉。

　　一直候在殿外的墨林殿内务总管李自熙见墨雅走出殿，忙上前垂首请示，“公主今晚是宿在墨林殿还是丞相府？”

　　因墨雅有着长公主与当朝丞相的双重身份，所以除了宫内设有一处寝殿——墨林殿外，宫外也设有丞相府。

　　“宫外。”墨雅淡淡道。

　　李自熙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忙招呼手下将备在一旁的步撵抬了过来，又吩咐手下在宫门处备着轿子。

　　墨雅踏上步撵，看向方才送她出来的陈总管，温和道，“陈总管也陪本宫走走吧。”

　　陈总管闻言忙应下，随即上前跟在步撵左边。

　　鎏金步撵在宫道上缓慢而稳当地前行，所过之处，值班巡逻的守卫皆恭敬地下跪朝拜。

　　墨雅对他们浅浅一笑，吩咐李自熙赏了些银两下去，她历来很满意宫内纪律严明的值守。

　　待守卫走远，墨雅看向陈总管，真诚地说道，“陈总管，本宫政事繁忙，又时常不在宫内，对于父皇，没有担起女儿应尽的责任。你陪在父皇身边三十多年，本宫一直很感激你始终尽心尽力伺候父皇。”

　　陈总管闻言，忙掀了袍子跪到地上，颤巍巍道，“老奴惶恐。大公主总理朝政，为皇上分担政事，本就十分疲累，皇上也常跟老奴说，很体恤两位公主的辛苦。再者，伺候好皇上本就是老奴的责任，大公主言重了。”

　　墨雅忙道，“陈总管快请起。”说着，打算下步撵去扶。

　　陈总管哪里敢让大公主亲自来扶，忙撑着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进宫三十多年，从一名不知名小喽啰混到皇宫内务大总管的位置，他深谙君王相处之道，在这位未来女君王面前，自然不敢恃宠而骄。

　　此时听得大公主如此客气尊重，更是心怀感激，心里暗忖着日后越发要用心伺候南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