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试探心意
“姐姐,你找我?”
此时墨雅正和云容下棋,看到灵雅进来,两人相视一笑,停下手中棋子,墨雅起身牵了灵雅到身边坐下。
“看来这局云哥哥又要赢了。”
灵雅朝棋盘探了探,说道。又看了一眼青袍俊秀的云容,眼前的云容,温润如玉,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姐姐。
“不过是墨儿让着我罢了。”云容轻轻说道,看向墨雅,眼中满是柔情。灵雅在场,墨雅见云容望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头。
灵雅见此,嗤笑一声,打趣道,“哎,灵儿还是走吧。”说着起身就要迈步,墨雅忙拉住她,嗔怪道,“别闹,找你来是有要事商量。”
灵雅听此方又坐下,问道,“可是想说明日狩猎之事?”
云容点了头,正色道,“明日狩猎,必是图谋不轨之人下手良机。”
墨雅也颔首,“以防万一,我们需多加小心。现在风云际会之时,即使我们无害人之心,也难免成为被嫁祸的对象。如果没有猜错,明日必出大乱。云容已派了不少青卫暗中防备,灵儿,明日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灵雅低头想了一会儿,方抬头问道,“姐姐,如何看几位公主皇子?”
此行,各国皇子公主代表的就是本国,也必将为了本国利益而有所行动。
墨雅寻思一会,才缓缓说道,“东袁湛常年驻守疆土,对国事并不感兴趣,为人正直固执,不用在意;东袁清……”
墨雅扬起头,一个清淡至极的影子窜入脑海,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最不应该在意,可是,今天,当对上那双眸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东袁清,我也看不清他到底如何了。”墨雅摇摇头,跳过他不言,“东袁洺,有一定的实力,野心勃勃,很得东袁王看重,只是,野心太盛未必是好事,容易迷惑自己的内心。”
“东袁珣嘛,东袁传闻东袁珣传其父之浪荡之风,不务正业,这两日我看来,并非如此!不过此人……”
墨雅顿住,看向灵雅,想起今日在亭台发生的一切,不觉好笑,“此人跟灵儿倒是有些像,明明有本事一夺天下,却安于恣意江湖、我行我素。”
灵雅闻言,赶紧撇嘴,“谁跟他像了,哼,一个浪荡皇子,姐姐莫要拿他跟我比。”
墨雅淡淡一笑,继续说道,“至于东袁两位公主嘛,东袁夕透彻,很有自知之明,东袁浣懦弱,都不足为惧,而西屿皇子嘛,为人神秘莫测,不喜权势之争,都闻西屿国其实辅事者乃西屿大公主殷蓉,不可小觑!殷素,太易喜怒形于色。”墨雅说着叹着气,不知是为感叹还是何意,“真正可怕的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者,北冥瑶、北冥城、北冥泉,这三人都不是我们该花心思对付的对象。”
云容也点头认同,“查东袁清、防东袁洺和殷蓉。”
正说着,芝儿走了进来,对着三人盈盈一拜,才面向灵雅汇报道,“公主,这两日我暗中调查东袁清,并无什么结果,阿源也暗中跟踪他,也没有什么异常。”
墨雅云容看向灵雅,灵雅调皮一笑,解释道,“昨日宴会之上便觉得东袁清不似传闻说的那般,所以叫芝儿阿源暗中查了下。”
又转头看着芝儿淡淡吩咐,“嗯,让阿源跟着他就行了,芝儿你去查殷蓉公主。”
“是,公主。”芝儿福身应答,后又想起什么,“公主,早先慧妃娘娘命人来,说是身体不适,问公主是否方便前去看看?”
“慧妃娘娘什么时候命人来的?”灵雅凝眉,不知慧妃又在搞什么鬼。
“有些时辰了,来人说公主若有事也可晚些过去,慧妃娘娘不急,芝儿见公主刚开始商量要事,也就没汇报。”
“这个慧妃娘娘似乎对你十分上心。”
墨雅闻言调笑,“听闻慧妃娘娘在东袁人气极佳,受东袁子民爱戴,在宫内更是没有一点脾气,不过宫内众人依旧对她尊敬有加,王妃对她礼让三分,连东袁王的宠妃灵妃娘娘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可见也是传奇人物。”
灵雅听墨雅如此说,想到那个大殿之上恣意的娘娘,那眉宇间的飞扬神采,那调皮机灵的五皇子,似乎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姐姐还有其他事么?若没有我便去看看慧妃娘娘。”
“没了,明日,我们也预想不到会发生什么,你万事小心便是了。”墨雅倚着榻,玉手抚额,对着灵雅摆摆手。
“那好,芝儿随我过去吧。”灵雅转身吩咐,人已从椅子上起身,芝儿闻言,朝墨雅云容行了一礼,跟在灵雅身后出门。
“慧妃娘娘,灵雅公主来了。”
静儿一面说着一面引灵雅芝儿入殿,慧妃此时正在一副画前端详着,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踏进殿的灵雅。
彼时,灵雅已经换上一身紧袖窄颈的水蓝色纱衣裙,裙底有淡淡花草图案,更衬得纱裙生动精致,纱裙贴身,衬得灵雅曼妙玲珑身姿。手中握着一把玉扇,更显清爽侠气。头发下部分倾泻腰间,上部分凝于头上,用蓝色水晶与彩带错落装饰着,而灵雅眉间亦是换成同色弯月水晶,甚是灵动。
慧妃缓缓绕过书桌,走到灵雅面前,牵起她的双手,眼神上上下下不打量着,满面带笑,嘴中不住夸赞着,“嗯,真不错,这身淡蓝衣裙很适合你,看来你也不喜那繁杂的饰物。”
灵雅微微皱眉,她不解,十分不解,为何慧妃娘娘屡屡对她如此热情?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握着,还是一个她并不熟识的人,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退后一步,拉开与慧妃的距离,嘴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谢慧妃娘娘夸赞。”
慧妃也不介意,依旧笑意盈盈,转头吩咐着静儿,“去将上好的碧螺春和本宫喜欢的糕点端来给灵儿尝尝。”
说罢,又牵起灵雅的手,将她带着朝自己的榻上而去。
灵雅不习惯他人一二再再而三地如此亲近,可毕竟慧妃东袁的贵妃,对她又无丝毫恶意。
无奈,灵雅只得任着她牵着。
慧妃拉着灵雅坐下,还兀自在灵雅的脸上身上扫视着,灵雅十分不自在,仔细看了慧妃一眼,顿时有些明白为何慧妃方才说“看来你也不喜那繁杂的饰物”。但见慧妃周身除了一袭绛红色华服,头上一根赤焰玉簪外,再无他物。
早先她听欧阳说过,东袁王诸多妃子中,这慧妃娘娘是难得的聪明透澈人,于后宫之中,淡静无争,深得东袁王敬服;于宫斗之中,保全自身,还能让东袁王同意将四、五皇子给自己抚养,不似东袁清东袁洺之母妃,早已被东袁王妃暗中赐死。
灵雅不禁对慧妃产生了强大的兴趣,慧妃娘娘,定是聪慧过人、手段过人。
“哎呦,灵儿,你这样看着本宫,莫不是好奇什么?好奇什么便问本宫就是,还怕本宫不告诉你?这样看着本宫?”慧妃抿了口茶,娇嗔道。
灵雅哑然,看着保养得宜的慧妃,看着那张十分年轻貌美的脸,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慧妃那双明眸当真能看进人心里去,并且会毫无遮拦地说出眼中所见。
“灵儿没有什么好奇的。”
灵雅忙低头喝茶,半响,才想起此行目的,又抬起头问道,“对了,娘娘身子哪里不适?”慧妃嗤笑一声,直白道,“本宫的身子无恙,今儿叫你来,主要是想让你陪本宫说说话。若不是说请你把脉,许是叫不来你的。”
陪着说说话?灵雅微楞,问道,“娘娘想聊些什么?”
“本宫想想。”
慧妃兀自低头沉思,片刻,方想起什么,拍手叫道,“啊,不如聊聊我们都熟识的人吧?嗯,那就聊聊珣儿吧。”
灵雅有些无奈,慧妃这不明摆着要将话题引向东袁珣么?
“灵儿在昨晚之前便见过珣儿么?对他印象如何?”慧妃眨巴着双眼,满脸期待地看着灵雅。
灵雅秀眉一挑,面前的慧妃,哪有一点东袁贵妃的样子?分明像极了还未出阁的年轻小姐,不过不得不说,慧妃这样子着实让人心动,想必她心态的年轻化,正是东袁王所迷恋的吧?
在慧妃面前,灵雅也不打算隐瞒什么,蹙眉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嗯,之前,我化名贾灵雅,以神医身份行走江湖,在袁拢郡遇到东袁珣。那时,他化名王旬,是袁拢不归阁阁主。”
慧妃闻言,甚是惊讶,脸上神采飞扬,眼中尽是欣赏与满意,“没想到你就是江湖鼎鼎大名的‘医绝圣手’?”
慧妃一向喜欢打听江湖之事,从逐影口中也听过不少“神医贾灵雅”的鼎鼎事迹,那时她便想着有朝一日能请那神医到东袁一见,不曾想,她佩服的神医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儿媳了!慧妃心中窃喜,珣儿真有眼光,这灵雅公主不仅灵动可爱貌美,还如此厉害。
灵雅点了点头,又听慧妃面带喜色地喃喃道,“那看来你们的相遇还是蛮有趣的嘛。”
“还好吧。”灵雅抿了一口茶,淡淡回应道。
慧妃眸中闪着光彩,继续追问,“那当时你对珣儿可有什么感觉?”
灵雅看了一眼慧妃,又歪头回忆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感觉。”
慧妃眸色一沉,屈身朝灵雅更近了一点,又问道,“那现在呢?”
灵雅见此,蹙起眉,终于,她总算明白了,慧妃还是想要撮合东袁珣和自己。
可惜,郎无情,妾无意。
灵雅哼笑一声,也坦诚说道,“慧妃娘娘莫不是想替珣皇子说亲?嗯,珣皇子温和清俊、睿智洒脱,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男子,不过东袁珣喜欢满园春色,而灵雅只向往一世一双人。”
言下之意明显,两人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并无可能。灵雅想,这下慧妃娘娘该死心了吧?
谁知慧妃闻言竟大喜,“原来你顾忌的是这个呀?本宫还以为你是不喜欢珣儿呢?”
灵雅再次讶然,这个不就是不喜欢东袁珣的原因?
慧妃又问道,“你说珣儿喜欢满园春色,莫不是信了那传闻珣皇子放荡不羁、娇妾过百?”
灵雅反问,“难道不是么?”
慧妃狡黠一笑,伸出一只修长的玉指在灵雅面前摇了摇,“才不是,珣儿的传闻全是本宫替他捏造的。珣儿爱玩倒是真的,却不喜女色。”
“慧妃娘娘为何要让东袁珣担上这个坏名声?”灵雅总算是明白了,这个慧妃完全是不安常理出牌的人!
慧妃闻言,扳出手指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数着,“你看呀,朝中四个皇子都带着各自的面具,比如湛儿呢,看似刚正浩然,实则非常胆小;清儿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最有野心;泯儿呢,看似孝顺,实则恨王妃入骨。那珣儿本是不喜女色,本宫不就得反过来让他美妾成群,这样才公平嘛!”
慧妃兀自说着,灵雅听着却惊得一愣一愣的,绕是行走江湖多年,自诩经验丰富的她,在慧妃面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慧妃不是一般的厉害。
谁能将别人看得那样透彻,又表现得如此轻松淡然?
她说,东袁清最有野心,那东袁清便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猛虎!
可是,在她口中,她却对此丝毫不畏惧,好似那最可怕的人仅仅是她口中宠溺的晚辈清儿。
灵雅眯着眼打量着慧妃,却见慧妃依然云淡风轻,也不在意灵雅对她的凝视,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所以灵儿你是误会珣儿了?”
想到东袁清,想到那个铁面人,灵雅心中沉重,嘴上也应付着慧妃,“慧妃娘娘,我想你是误会了,即使东袁珣并非传闻所说那样,我也是不能与他在一起的。”
“为什么?”慧妃惊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灵雅叹了口气,她实在看不懂这慧妃娘娘。
这慧妃看似聪敏透澈,可是,在某些问题上,却又极其迟钝,真不知那是真还是假。
灵雅摇了摇头,语气清冷,“我是一国公主,就如此次锋琰会的目的一样,我的存在无非是联姻,我的终身大事身不由己。”
慧妃闻言沉思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好似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若仅仅是因为这个,那好办!若是老东西不同意你俩的婚事,他又不听本宫的,那你们就远走高飞好了。”
灵雅惊得张大嘴巴,这还是一国贵妃讲出的话吗?还有,老东西?慧妃好像看出灵雅的疑问,挥挥手解释道,“就是东袁王。”
灵雅是真的哭笑不得了,无奈叹道,“可是娘娘,灵儿不只为自己,还有为南凌子民……”
话未说完,慧妃已打断,“灵儿,先有你的幸福,才有南凌子民的兴盛和平。再说了,不是还有墨雅公主么?本宫看她,甚好,未来会是一代明君。”
“既然娘娘崇尚个人情爱至上,为何还要留在这东袁王宫内?东袁王沉溺女色,想来娘娘并非会喜欢这样的东袁王。”灵雅反问,这世间往往就是,劝人在行,自为不易。
慧妃嘻嘻一笑,脸上一派淡然宁静,“本宫为何要留在这王宫内嘛!因为这世间男子,只有那老东西能入得了本宫的眼。既然爱他,那便留下,便爱他所爱咯。”
灵雅低头不语,对于慧妃的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又听慧妃说道,“本宫先让你看一副画。”
说着,玉手一挥,静儿就掀起一旁的帘帐。
灵雅顺着慧妃的手看去,却见墙壁上挂着一副人物画,而画上,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执扇临风而立,身旁石下坐着一名紫衣女子,长长的水袖垂至地上,紫衣女子正微微仰首带笑地看着停留在手尖的紫色蝴蝶。白衣公子潇洒俊逸,紫衣女灵雅动美艳。
灵雅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画上之人都是她,男装的她,女装的她。
只是,这幅画画得太过栩栩如生,以至于她觉得好像那不是一副画,而是一面镜子,照出镜外的自己,不,镜外的自己似乎都不如画上之人如此耀眼动人。
慧妃娘娘满意地将灵雅的表情收入眼底,才缓缓地走向墙上之画,伸出手在画上之人脸上眉间摩挲着,“恍惚看去,白衣公子眉眼间尽是淡然侠气,紫衣女子脸上尽是灵气傲气,但仔细一看,其实白衣公子眼中透着纯净无暇,紫衣女子脸上藏着雍雅贵气。灵儿觉得这画如何呢?”
灵雅点头,犹是呆看着这画,慧妃嘴角一笑,“这作画之人,想必已是在心中将画上之人描了上千遍才能画得如此有神。”慧妃看了一眼灵雅,又移眸看向墙上之画,“这两个月来,珣儿每个晚上都会作一副画,时而是个白衣翩翩公子,时而又是着各色女装的女子。不过,画得都是同一个人。”
慧妃看着灵雅蹙起眉,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慢慢转向一种复杂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这画上本来就只有一位白衣公子,昨儿宴会回来珣儿又加上一个紫衣女子。本宫趁他不备,命人将画偷了出来。”
“娘娘!”灵雅恢复神色,脸上又是一派淡然,“灵雅还有事,娘娘若是身体无恙,那灵雅便先告辞,改日再来看娘娘。”说罢,微微施一礼,又睨了一眼那画,转身走出殿外。
“娘娘?”
静儿走上前,唤着犹自呆呆看着殿外的慧妃。慧妃勾勾唇,嘴角绽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珣儿,本宫就帮你到此,接下来,便是看你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