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群雄之宴
这里夜晚的风格外清凉,风啸山又是坐落于崇山峻岭之中,一到晚上,外面野狼的哀嚎此起彼伏,伴着夜风传来,倒像是一个个冤魂在阴厉地喊叫着,听着格外渗人。
而此时的风啸山庄内,迎来了建庄以来从未有过的热闹。前堂大厅内,摆满了数十桌的美味佳肴,坐满了各路英雄好汉。
一路舟车劳顿,此时此刻,佳肴在前,美酒下肚,大家都放松下来,喝酒划拳,交杯换盏。
武林各门派从没这样相聚一堂把酒言欢过,杯盏交错间,往昔有恩怨的门派也暂且化干戈为玉帛;酒过三巡,大家竟也抛开明日初试的紧张焦虑,纷纷唠开家常,谈天说地,一派谐和之景。
奇怪的是,当晚的群雄宴上,风啸大侠并未出现,依旧是若紫姑娘主持大局。
风啸大侠未出现的原因依然是身体欠佳。
座位没有安排,各人随意就坐。
子灵王旬到达大厅时,宴会早已开始。子灵穿堂而过,四周环顾,寻找着云容的身影。王旬跟在子灵后方,嘴角挟一抹似有非无的浅笑。
那苍山派掌门人的大公子曾亮,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子灵,拨开面前喝得烂醉的一行人,径直走到子灵面前,十分客气地说道,“子灵公子不介意的话就坐曾某这一桌吧。”说着指了指后方。
子灵刚想回绝,却见王旬大步上前,拉过子灵的手臂,对着曾亮道,“多谢曾公子美意!”随即用力一扯,子灵就被他带到桌上坐好。
与曾亮同一桌的还有玄武门玄洺,玉箫,以及古峰一脉掌门人的小公子谢演。
子灵坐在玄洺和王旬中间。子灵注意到,玄洺看到两人过来,微微诧异。准确地说,是看到王旬过来,面上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常态。
而王旬也似乎没意识到一般,只管看着玄洺淡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
子灵撇了眼对面的玉箫,后者正懒散地搭在椅子上,手执一壶佳酿,对着壶嘴,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没看到子灵一般。
什么情况这是?…相识两年的玉箫竟装作不认识自己?
子灵有些诧异,这家伙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总缠着自己吗?
再转头,则看到王旬执杯带笑地看着自己,子灵心虚地侧过头,瞟到右手边冷着一张脸好似冒着寒气的玄公子。
看来自己坐着的这桌还真是热闹……光是这几个公子在这儿,就受到其他桌频频回首。
“曾某有幸,今儿竟能与诸位公子同桌共饮,乃曾某毕生荣幸,曾某敬大家一杯。
”曾亮是出了名的仰慕高才之人,早已兴奋得多饮了几杯。盛情难却,子灵等人跟着喝了一杯。
“曾公子不必客气,大家都是朋友,随意就好,随意就好。”王旬打着哈哈。
不愧是生意人,圆场话术了得。子灵睨了王旬一眼。
曾亮敬完酒,这桌上的氛围顿时就凉了下来。但看其他桌,热闹得好似今日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而这桌明显地格格不入。或许曾亮也是意识到自己化解不了这么尴尬诡异的氛围,索性静了下来,闷闷地喝着酒。
本就无甚交集,各自之间又各怀鬼胎,能把盏言欢才怪!子灵一只手肘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盘,心里暗暗想着,这风啸群宴真像是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餐。
半响,没人说话。
又过了半响,还是没人说话!
子灵再也忍受不下去了,他潇洒惯了,在这种闷声闷气的氛围中实在憋得慌。于是,他想…
“啊!这道菜味道真不错,没想到风啸山庄的厨子也能烧出这么好吃的菜哈。”
说着,从桌上一个盘精致的盘子中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丝毫不理会他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眼光。
王旬正喝着酒,看着子灵那认真品尝的模样,听着那十分“认真”的话,一口酒没忍住喷了出来。
“噗------这不过是一道普通的烧茄子。”
“我知道啊,普通的烧茄子才好吃。世人都爱山珍海味,不过家常小菜才更符合胃口。”
子灵自顾自地吃着,并未停下手中的筷子。
“公子未说这话以前,玄洺以为,淡泊名利的子灵公子也是独爱山珍海味的。”
寒脸沉默的玄洺放下手中的酒杯,难得说上一句话,带着一抹淡笑,静静地看着子灵。
子灵嘻嘻一笑,“山珍海味固然好,但如果胃口太大就不好了,容易吃撑。”
“公子这话好像意有所指?”王旬说罢,还撇了子灵旁边的玄洺一眼。
子灵收回那一番玩笑之态,看着厅外的夜色,语气也冷静了下来,“没什么所指,子灵只是觉得世间万事还是如这吃食一样,须得量力而行才好。”
“江湖都说公子高风亮节,我以为公子是不屑此行的。”玄洺淡笑。
“我不屑此行,可有人屑。”子灵转向玄洺,笑得诡异。
“原来公子也甘愿为他人猎取!玉箫原以为公子率性洒脱,是不囿于俗世之人。”这次发话的是玉箫。
“舵主高看子灵了。子灵本是俗世之人,自然该囿于俗世。”子灵顿了顿,缓缓说道,“不过子灵自是知万物之法,明天下苍生之心。子灵微身也定当穷尽毕生所学为苍生尽心一二。”话虽是对着玉箫说,子灵的眼神却是在各人面前一扫而过。
玉箫与玄公子一脸凝重,似在思索什么,而王旬则满脸笑意地看着子灵。曾亮等人一开始就没跟上这几人的思维,云里雾里,怎么从一道茄子讲到苍生了?
“子灵已吃饱,先行告退了,各位慢用。”说罢,径直离场。
想讲的已经讲完,不管他们是敌是友,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何,自己已经摆明了立场和态度,但愿同志之人有所共鸣,若是相左之人,也定当竭力阻止。
踏着黑夜回房,子灵望着天上繁星,深深叹了一口气: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正如暴风雨的前夜注定不太平,这个风啸大会的前夜,也同样不平静。一个惊心策划的巨大阴谋,一场关乎局势转变的暗杀,一封快马加鞭的书信,都在这个前夜,细细铺上画卷。
“没用的东西!”
风啸山庄一间空置、显少有人来的后院客房内,传来一声怒喝。
“哐当”一声,景中跪在地上,望着膝盖旁边的瓷杯碎片,双拳紧握,声音低而坚定。
“公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哼,不是说他这次没带什么人手吗?这都暗杀不了,要你何用!”
冷哼一声,寒冷刺骨之声再次响起,带着怒意,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声音格外响亮。
景中将头垂得低低的,“公子,属下甘愿受罚!”
“罢了罢了,这次目的并不是他。况且他武功本就高强,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看了眼跟前忠心耿耿随了自己几年的景中,语气变得柔和一些,“那神医子灵,调查得如何了?”
“公子,属下无能,调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调查不出有用的线索?
面前之人眯着眼,隐隐觉得那子灵必定是个坏事的,看来找机会务必要除掉!
而此时,王旬正施展轻功,从窗外窜了进来,一个旋身,立定在两人面前,挥着扇子哈哈大笑,“王某这条小命,有劳玄公子挂心了。”
玄洺眼底闪过一抹狠绝,却面露笑意,“二弟此话怎讲?”
果真是一条老狐狸!
王旬看了眼景中,又在玄洺脸上淡淡扫过,才缓缓说道,“二哥屡次痛下杀手,到现在还不承认吗?”顿了顿,“二哥当真是狠心无比。”
玄洺并不客气,语气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好似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相狠千年的仇人。
“谁是你二哥。外人不在跟前,你也少装腔作势。今日不死是你命大!”
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握了握,却又只能无力地垂下,很多事情,无可奈何,正如曾深爱曾敬服的亲人对自己漫天潮涌的狠。
王旬看着眼前的哥哥,到底是有些不忍,沉声说道,“珣不知王兄为何如此痛恨我!?”
玄洺卸下面具,此时面色极寒,似乎能将人冻住,冷哼一声,“杀母之仇未报,你我何谈兄弟之情!”
王旬冷笑,“元妃娘娘的确不是我母妃所杀,王兄与其听信小人之言,不如多花点时间去调查真相。”
“哼!多说无益!”
“二哥,不管怎样你还是我的兄长。”
无论你想对我下多重的毒手,无论你对我的误解有多深,你还是那个记忆里从小去哪儿都带着我,教我骑马射箭的哥哥。
王旬静默,终是将那一腔肺腑之言深深咽了下去。
“阻我大业者,当杀!”
“我从来无意与你争什么皇位!我所做一切不过是求自保。”
王旬顿时激动,正欲走前一步,玄洺却提剑剑尖直指王旬胸口,冷声道,“走!”
空气似乎凝聚了一般,王旬静默了一会儿,转身,飞出窗外。
玄洺眯起双眼,眼底一片冰冷,凛冽地好似寒冬深潭,紧紧地握着剑把,反手一使力,将剑直直插入地上。经年石板,悠悠裂痕。
今晚窗外的月色极美,却是一种格外的凄美,美得悲凉,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树,迎着凉风,飒飒地发出声响,落叶无声,正如那远去的记忆,无声地淌在黄土上。
……
而此时,一位紫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朝外面环顾了一周,四下宁静沉寂,反身将门轻轻掩上,施展轻功,偷偷朝风啸山庄地下密室跃去。
映着月光,面前人身披盔甲,高大挺拔,背对着紫衣女子。紫衣女子缓缓跪下。
“主人!”
“一切准备就绪了?”头顶淡淡的声音传来。
紫衣女子淡笑,“主人放心,一切都在原计划之中。”
“哈哈哈------至尊令!看谁拿得到至尊令!”透进来的月光照射在铁面人的面具上,那张面具之下,一双狭长的双眼尽是狠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