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父爱之深
偏院内。
“公子在吃什么好东西?怎也不叫下王某?”
一阵爽朗的嬉笑声传来,子灵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荷花羹,淡淡撇了眼走来的王旬,这人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这玉老也忒偏心了,公子这就瓜果、精致糕点一应俱全,王某那儿却什么也没有。”
王旬睨了一眼满桌的吃食,举止自如地拈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啧啧称赞,“这荷花糕入口即化、口感清爽,与这炎炎夏日正好相配。”
子灵并不理会王旬,重新端起那精致小巧的玉瓷碗,兀自继续小口喝着荷花羹。心下暗暗叹道,这玉小姐的荷花羹就是好喝!
与一般荷花羹不同,好似格外清爽可口,可见美人做出的菜肴也是十分格外不同的!
王旬看子灵丝毫没有反应,不觉微微有些恼怒,伸手就来夺子灵手上的玉瓷碗,谁知那抓碗之人反应敏捷,微微一侧身,带着碗就躲过了自己手,继续喝着碗中的荷花羹。
王旬脸色一寒,又向那碗抓去。
子灵羽睫一瞥,空出的那只手抬起直直挡住对面伸来的爪子,又一旋腕,轻轻一使力,就扣住来人的手腕,抬头得意地看向王旬,却见王旬嘴角一笑,手腕向下使力欲挣脱子灵的手,子灵也忙再使力抓住,却不曾想那王旬就势转腕扯住子灵的手腕。
两只手腕就这样互相紧紧缠绕着定在半空中。
两人均抬头相视一眼,冷笑一声,手下再次用力,不约而同地顺着那手臂就往上攀去,直到钳制住对方臂膀,可是当下谁也不放手,四目相对,手中运力越来越大。
王旬嘴角泛起一丝丝笑意,盯着子灵半响,突然伸出另一手就来飞速地要夺子灵右手中的碗。
子灵的注意力本全部被王旬的眼神吸去,没想到对方却突然伸手来夺,当下一惊,端着碗左右闪躲,一夺一闪来去几回合之后,由于子灵所处为下势,而左手又被牵制着无法动弹,显然有些被王旬站了上风。
下意识想护住那碗,将碗推向胸口,见王旬又伸手直直朝自己胸口而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子灵一声轻呼,而见王旬也突然一皱眉,在距离自己胸口几寸处顿住了手。
子灵趁势慌忙松开抓住王旬手臂的左手,同时从他的右手中挣脱出来,将那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跳开一步,远离桌子远离王旬。有些神色尴尬地在原地整了整衣裳,拢了拢头发,又一脸恼怒地看向那得手的王旬。
王旬当然是不能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手一捞,将桌上那碗荷花羹轻轻抓在手中,边炫耀地看向子灵边举止优雅地微微舀了一小勺自己吃剩的荷花羹伸入口中,喝罢才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悠悠说道,“经公子之手,似乎这羹更是好喝了呢。”
子灵眉头一松,灿然一笑,似十分不在意,缓缓坐会桌旁,兀自倒了一口茶,醒醒刚才那有些异常的神经,轻轻嘲讽着说道,“没想到这不归阁的阁主王竟喜好吃剩食!”
“那要看这剩食是何人所剩?如是神医,王某自当不介意。”王旬一脸漫不经心地笑着。
子灵狠狠瞪了王旬一眼,无奈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向镇定自若的自己每次轻易就能被他激怒呢?
“这玉小姐亲手做的荷花羹真是不错!”
王旬将碗中荷花羹吃了个精光,才放下碗,饶有意味地说道,“恐怕世上也就只有神医有这个本事让玉小姐亲手做羹了。”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子灵的反应。
但见对面之人眼神紧紧盯着那精光的碗,一脸的不舍,嘴中囔囔道,“玉小姐感念子灵的救命之恩,亲手做羹也是常理之中。之前有个小姐还亲手做了满汉全席款待子灵呢!”说罢,一脸苦大仇深地重新瞪回王旬。
“玉小姐亲手做羹,公子就没想到其他地方去?”王旬跳过对面投来的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目光,在子灵脸上认真地来回扫了几下,确定对方刚才所言确实是心中所想,才略带提醒地试探道。
子灵闻言一愣,“什么地方?”
王旬俊眉一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子灵,难道这神医真不知玉小姐的心思?
“公子难道不好奇今天王某在大厅内跟玉小姐说了什么,玉小姐才改变立场?”王旬换了个方式问道。
“这不是等着你来告诉我嘛。”子灵嘻嘻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王旬面前,自己全然表现一副精明模样,跟一只小狐狸似的。
“我跟她说……”王旬欲言又止,而后又摆摆手,“算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子灵又是一愣,这不明摆着被眼前人摆了一道吗?
子灵抓住玉扇,几乎咬牙切齿地叫道,“王公子!”
王旬一看这阵势,暗叫不好,足尖一点,施展轻功,霎时就退出凉亭,往院外飞去。
“哈哈哈哈……王某还有事,就不陪公子了!”
“落花流水情,谁道天涯绊。原是镜中月,奈何总相依……”
芝儿饶有兴致地在房中边吟诗边绣花,突然听得房门“嘭”的一声,但见自己的公子一脸黑线地走了进来,兀自坐在自己对面,嘴唇紧抿不语,眼中满是愤怒。
“公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芝儿停下手中的针线,好奇地看向子灵。公子一向都是淡然自若,喜怒不形于色,记忆中似乎还没见过公子这样一脸黑线的样子,谁有那么大能耐惹公子生气?
“还能有谁!?”子灵忿忿道。灌了一大口水,勉强平息下满腔的怒气。
芝儿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是谁,耳边就听得子灵吩咐道,“芝儿!备一份糕点送去给王公子,说是我今儿鲁莽了,特意做了一份糕点赔罪。”
“哦。”
芝儿只愣愣地回应,纵使十分不解,依旧不敢问面前这个异常的公子。一边将那针线丝帕小心翼翼地放入锦盒中,一边往外走去。
“记得在糕点里面放上我最新研制的‘补丹’!”
芝儿蓦地停住脚步,就知道公子不会这么好心给人送什么糕点去……可是这“补丹”……
回头看向子灵再一次确认,“公子真要加那个?”
子灵满面含笑地看着芝儿,郑重地点点头看着公子嘴角那一抹璀璨夺目、干净无邪的笑容,芝儿不觉打了一个寒颤,世人都道公子翩翩风度,只有自己知道公子要么是不出手,要么是……这“媚娘”,王公子你自求多福吧!
“哦?这是神医特意送给我的赔罪之物?”
王旬看着逐影手中的锦盒,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人儿在搞什么鬼!?会主动给我赔罪,好心送我赔礼?
“是的,那芝儿姑娘说这是神医日常最爱之物,特意命她做了为今儿的鲁莽之行赔礼。”
逐影重复芝儿交待的话,又看向手中的锦盒,这个锦盒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那心高气傲的神医要给公子赔礼?
王旬抚上锦盒,半响,从逐影手中经过,正要打开,却听逐影叫道,“公子!还是小心为妙!”
王旬淡淡一笑,不以为然,“他还不至于害我。”说着打开锦盒,却见那锦盒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各色精致点心,小巧玲珑,十分耐看。
王旬说着就伸手进去,拈起其中一块白里透绿的小星型糕点就要往嘴中送去,心想着这个糕点倒是很像那某人的风格。
逐影十分担忧地看向毫无防备的公子,但见公子拈起一块糕点往嘴中送去,却到了嘴边蓦地停住了手,盯着那糕点半响,才皱起眉头,语带嫌弃地摇头说道,“看似好看,闻起来却不够香。”
顺手将糕点重新放回锦盒内,递给紧盯着自己的逐影,说道,“不如你替我吃了吧。”
“啊!”
“放心,无毒,我说吃就吃!”
王旬淡淡说着,语气里却是命令十足,一副王者气派。
逐影知道主子虽日常温和有礼,但真正下了命令却不容下属有丝毫置喙。缓缓接过公子的锦盒,随手抓住锦盒里一块糕点,犹豫地送至嘴边,心中知道主子断不会让自己试毒,当下也略放心不少。
于是就着点心咬了一口,仔细一嚼,又贪心地将整个点心吞到口中,鼓着腮帮子一边大嚼一边忙不住赞道,“难怪是神医最爱食之物,果然是好吃啊!比宫里那些御厨做的还好吃!”
王旬微楞,盯着锦盒眯起眼,半响才笑眯眯地对逐影说道,“好吃就拿下去吃吧,先退下吧。”
王旬看着逐影满意地抱着锦盒退出房外,才勾起唇,喃喃自语,“你虽是不会害我,可不见得不会戏弄我。”
说罢,看向窗外,又玩味地加上一句,“否则就不是你了......”
“爹爹,您尝尝这是珑儿新酿的‘芳菲蜜’。”玉玲珑为玉苍衡斟上一杯芳菲蜜,柔声细语,好似那风中清铃轻轻扣着。
“若要说心灵手巧呀,那袁拢双魁都比不上我的珑儿!”玉苍衡喝了一口爱女递来的芳菲蜜,哈哈大笑,口中不住称赞,撸着胡须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自豪。
半响,才神色担忧地道,“只是珑儿一向身体孱弱,以后还是不要做这些费思伤神的事了。”
“爹爹,珑儿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才能让精神更好呢!神医也说了,珑儿的精神头足些,对病情好转有很大好处……”玉玲珑娇声羞赧,脸上又泛起红晕。
玉苍衡看了眼女儿,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想,脸上依旧笑容和蔼,摇着杯子里的酒,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珑儿今儿在大厅说终身大事须得自己做主……珑儿可是有心仪的公子了……”
玉苍衡一边问一边拿眼瞅着女儿,但见玉玲珑猛地被父亲一问,脸上红晕更深了,也不答话,只垂眸盯着自己扭在一起的玉手。
玉苍衡一看,心中了然,哈哈大笑,“哈哈哈,不知哪位公子如此荣幸,能入我珑儿的眼呐?珑儿说出来,为父替你做主!”
“爹爹就知道取笑我。”玉玲珑嘟着嘴,撒娇地滚进玉苍衡怀里,轻轻抓了一下玉苍衡的短胡须,佯装温怒。
“可是那神医子灵公子?”玉苍衡问道。
“爹爹觉得那神医如何?”玉玲珑知道父亲已经了然一切,也不再打谜语,坐起身,脸上依旧娇羞目光却多了几分大胆,直直看向父亲。
玉苍衡低头略一思索,方沉声道,“那贾子灵的才能是不容置疑的,至于人品德行嘛……虽然也心有算计,却行事来得光明磊落、心胸坦然,珑儿若是跟了他,为父也放心。”
玉玲珑听得父亲如此夸赞心上人,心中早已欣喜万分,又听得父亲许可,更是兴奋。微微一俯身,在玉苍衡的脸上就轻啄一口,脸上笑开了花儿,“就知道爹爹最疼珑儿了。”
“傻丫头,爹爹就剩你一个亲人了,爹爹不疼你疼谁呀……”玉苍衡抱着爱女,微微叹气。
“可是爹爹,那神医能胜出吗?珑儿看那玄公子,也不是等闲之辈……”玉玲珑面露担心。
“如果他不能夺魁,那他也不配我们珑儿了!”玉苍衡摸着胡须笑道,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爹爹……”
玉玲珑假声嗔怪道。复又抚上玉苍衡那紧锁的眉头,体贴地问道,“珑儿看爹爹这几日总是紧锁眉头,不知爹爹在为何事担忧?”
玉苍衡看着面前聪慧过人、乖巧温顺的爱女,心中长叹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心中的苦恼,抚摸着爱女的秀发,柔声安慰着玉玲珑,“珑儿别担心,珑儿只需知道爹爹会给珑儿最好的就行了。”
“爹爹……”玉玲珑鼻子一酸,眼角泪水就如珍珠般滚了下来,扑到玉苍衡怀里,低声啜泣。
“好啦好啦,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般……”玉苍衡轻轻拍着玉玲珑的背,眼睛望向那厅外夜色,眼底满是落寞和无助,此时的玉苍衡不再是袁拢那老谋深算的首富,只是一个为了女儿肯牺牲一切的慈爱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