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鹄看着萧枫,眼底里是意味不明的神色,“将军说的是。”
萧枫勾了勾唇,微微抬首望了望入户的月色,心知大雪已停,便起身向公西鹄拱手告辞。公西鹄也不强行留客,只是起身送客,待到男人上了王府外的马车,却依旧未有收回目光。
公西鹄眼底的冷色比这孤寒的雪夜更要冷上几分,阴森而锋利,似是要穿透茫茫白雪洞穿那微微摇晃的马车。
须臾后,只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而后便是幽幽男声:“殿下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公西鹄并不转头去看身后之人,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自己脚边多出的一道浓黑细长的影,随后又将视线拐向那马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幽冷,“此人,你认为如何?”
身后之人沉吟片刻,随后平静回道:“此人乃将门之后,世代研习兵法,依照太后的说法,萧枫便是北陈的一柄利剑,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公西鹄闻言忽而冷笑道:“那若是这柄利剑架在你我的脖子上呢?”
地上那道黑影明显微微震了震,有些僵硬,却并不言语。公西鹄微微侧眸,眼底里是狠戾决绝,“你有几成把握?”
身后那道黑影此刻彻底与死寂的黑夜融为一体,埋没在这黑白镶嵌的混沌月色之中。公西鹄似乎并不急着等待回话,只是冷漠地看着脚边那道细长的身影在斑驳的月色下流动,随后消失不见,只余满地莹亮的月霜。
公西鹄只是在原处站着,身姿挺拔而修长,长袍飞舞,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片刻之后,男人终是重重叹息一声,对着茫茫的黑夜幽幽发问:“还躲着么?”
片刻后,只听得身后有衣裙翻飞的簌簌声,随后步摇珠钗叮当响,莲步停歇,声音有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栗:“父王……”
“听到了多少?”
公西效华咬着朱唇,一双潋滟的鸳鸯眼里一片雾气般的朦胧。她不敢回答什么,只是玉手绞着手帕,而后鼓起勇气抬头,却恰好与男人那冰冷复杂的双目相扣。
王府之上明月孤悬,满地溶溶月色,溶进了刺骨的寒凉。
……
翌日,听雨阁。
日悬天穹,微光入户,阁中三楼角落的一间雅间里瓷杯叮当作响,随后飘萦淡淡茶香,乳色的热气蒸入木制窗棂。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雅间的隔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抹褐色的身影飘然入座。
来者身形挺拔,一身褐色长袍,衣袍朴素而不加纹饰,一双锐利而细长的鹰眼镶嵌于麦色的面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对坐的一黑一白,一静一动。
白衣女子的翠色披风已然被撤下,云鬓扰扰,杏眸秋波,静静地看着身旁的玄衣男子给自己与褐袍男子斟茶,目光流转,终是在对坐的男人身上停驻下来,“卫洵大人,久仰了。”
眼神淡漠,声音淡漠,不加任何感情,如同这一声问候只是呆滞地走个过场。
那褐袍男子对女子冷淡的神色并不表现出多少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这一黑一白之间来回扫视,“不知上将军与刘姑娘请卑职来,所谓何事?”
“大人果真是不愿意多寒暄几句么,既是这般,那我等也不客套什么了,”那玄衣男子薄唇微勾,凤眼里是淡淡的笑意,“听说大人最近这段时日常常生病,也不愿烦扰宫中太医。只是这南李与我朝关系愈加僵硬,大人又是掌管外交事务的礼部侍郎,责任重大,便想请刘姑娘给大人看看。”
萧枫俊美的脸上是盈盈笑意,竟是一时让人分辨不出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段时日里,礼部侍郎卫洵时常向朝廷告以病假,回家休养,甚至于昨日的早朝与晚朝都得了准许不去面见了。卫洵为官老实负责,一向深得太后信重,见其多日抱恙,本想请宫中太医去卫洵府上看看,却被对方委婉回绝,说是病情已有所缓解,几日后便可回朝任职,太后近期又忙于与南李开战一事,便也不去深究些什么。
然而,卫洵的病究竟是真是假,若是有心去查探一番,便往往能发现些许蹊跷。只是因其平日里不怎么招惹是非,便极少有人去注意些什么,又见卫洵果真重新回朝治事,此事便翻篇而过了。
卫洵看着他,又瞥了一眼男人身旁淡定饮茶的女子,而后轻轻笑道:“承蒙陛下与太后关照,卑职的身体好了许多,还请将军与刘姑娘不必费心。”
萧枫闻言也只是笑笑,那笑容恬淡至极,“大人身子是好了,那夫人与小公子如何了?”
一字一句,好似白日里游走的鬼魅,直直刺入卫洵的心脏。刘衫微微抬眸,见对坐男子嘴角方才扬起的一抹笑容,在此刻瞬间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