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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夕阳如血,他的天下

枫山信物 和孺 3000 2024-11-12 18:21

  萧枫手持承影,一跃下马,迈步走到大殿中央,每一步都踩在大殿内所有人的心脏之上,控制着他们的呼吸。他带着冷厉的笑,凝视着十九阶玉阶之上的高嘉裕,似是在欣赏一只褴褛的布偶。

  高嘉裕双手死死的攥住皇座两侧的龙头扶手,双目眦裂,竭力压下满心的绝望与不甘。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着颤。

  萧枫低低地笑了,“太后是想问,这三十万萧家军的令牌明明在你手上,为何此刻却站在我的身后,是么?”

  高嘉裕喉间滚动,咬碎一口银牙,尖锐的指甲直直刺入掌心之中,说不出任何话来。萧枫只看着她,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在天际夕阳的映衬之下现出一片嗜血的红光。

  ……

  多年之后,萧枫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到这场战役之时,刘衫恰好坐在他的身侧,她只是单手支着脑袋,朱唇勾着微微的笑意。她问他,当年高嘉裕所见到的令牌,见到的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出征的自己,是否就是他当年所说的要给高嘉裕看到的他想给她看到的一切?

  萧枫只是笑,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刘衫笑道:这不难。高嘉裕体内的毒素早就已经将她的身体折磨疯了,毒素进入大脑,她又岂能理智地思考这些问题背后的利害?你明知这三十万萧家军是自己在暗处一手培养起来,又从不曾在大众眼前露过面,自然不需要什么令不令牌的东西,他们只需认得你一个人便可,甚至你父亲出面,他们也不一定肯跟着上去。高嘉裕要你交令牌,那以你的本事,伪造一个连你那些士兵都不曾见过的假令牌再简单不过,太后本身也不知你这军队究竟如何认主,这样一来,她便被这般糊里糊涂地骗过去了,你说好不好笑?

  男人放下手中的毛笔,给她斟了半杯清茶,笑着让她继续说下去,想看看她还能想到哪一层。

  刘衫继续道:你肯点头应允,必然不会是真听从高嘉裕的命令,其中应有你自己的考究。当年唐尧一死,你我给高嘉裕暗中投毒的事情必然也藏不住,彼时她的身体已经是回天乏术,时日不多了,所以你便猜出她必定心急,想要在自己死之前尽快解决一切,提前推进了自己的计划,其中便包括弑杀公西武。

  当时恰逢年节,你知道北陈皇室有正月初三出游打猎的习俗,那时公西武离开皇宫,而你自己又带了部分军队前往边疆,公西武身边的护卫必然少了大半——你是在给高嘉裕创造弑杀皇帝的机会,可是?你早便猜到她会动手。

  萧枫挑眉,有些讶异,但刘衫一直都很懂他的任何想法,故而这讶异也并不太多。

  刘衫笑了笑,又道:不止是高嘉裕,你也要公西武的性命,只是你要想夺权,必定要站在绝对正义的一面,所以公西武绝对不能死在你手上,非但如此,你也绝对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无法护住公西武的安危,而这个理由便是出征。

  但是,我先前陪你到了西南边境后,我竟没想到,之前传到宫里去的有关西华骚乱的消息,竟是你一人在自导自演出来的,你故意让人在西华边境的一家村子里作乱,闹得鸡犬不宁,然后伪造军报传入北陵城,高嘉裕这般混沌,又怎么会将事情想清楚,正好着了你的道,让你顺利成章地出征——这也是你能在公西武一死,便能立即调军回城的原因,因为西华根本就没有胆子反抗,毕竟北陈再不济,瘦死的骆驼也要比马大,你只需要在边境装模作样地呆上几天,去安抚一下西华那边的几户人家便可。

  萧枫点头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请她继续说下去。

  刘衫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你想要公西武死,尤其要他死在高嘉裕手中,是因为你猜到太后必定会在动手之后立即火急火燎地回北陵城准备登基,而这正好给了你一个调军攻入北陵城的正当理由——那便是高嘉裕弑杀旧主,意图灭亡北陈,而你则是护主心切,替旧主复仇,一来站在绝对正义的角度上换了个忠烈的好名声,二来顺理成章地除掉太后,夺得权力,赢得百姓们的拥护。我说的可对?

  萧枫笑道:我竟不知,你已经厉害到这番地步,好在我讨好你将你拉到我身边,若你被高嘉裕勾了去,我怕是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什么事都做不成,连公府世子的位置都要不保了。你说,我庆不庆幸?

  只是萧枫觉得遗憾的,便是当年担心刘衫会遇到危险,毕竟她武功并不高,故而将她先送到中穆公府自己的寝屋里,派了不少暗卫跟着。只是,这样却没能让她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送高嘉裕上路,如何夺得皇位的。

  他这个人,还是很乐意在刘衫面前展现自己威风的一面,也不怪后来祁弥生总要嘲笑自己是孔雀开屏了。

  刘衫见他轻声叹息,以为是那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问他攻入承天殿后又发生了什么。

  萧枫却是笑道:还能有什么,高嘉裕半只脚早就自己踏进鬼门关了,我当时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用言语刺激她。你要知道,只有一个人的心死了,那这个人才算真的死去,不然,她在地狱都要想着回来复仇。我告诉她一切的事,包括你刚才猜到的,我都简单地跟她说了一番,她当时可是真的绝望,整个人都在抖个不停,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在抖,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吓得头晕眼花,抱头乱窜,若非情况紧急,我真能当场笑出来。

  刘衫闻言,不由地笑骂着伸手往他胸口锤了一记。

  她其实清楚,当时的情况当真是千钧一发,一个不慎便能决定双方生死,断不会像萧枫说的这般轻松。她知道,萧枫是怕她担心,故而故意说得诙谐轻松些,只是这谈笑生死间的态度,又着实令她慨叹她这丈夫当真不是凡夫俗子。

  萧枫揉揉她的脸,这才庄严了神色,收起了笑容,陷入沉思。

  当时的他虽说是胜券在握,但也确实由不得他放松警惕,毕竟高嘉裕一日不死,他这天下便还不是他的,他并不是一个能提前笑出声来的人,那样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白白消磨自己的斗志。

  皇宫的禁卫军不是萧家军的敌手,在他踏入承天殿的那一刻,他的军队便已经将这些虾兵蟹将杀个干净了。他一路杀过来,承影剑下已经是亡魂无数,想着还剩下高嘉裕最后一个,便也不急着立即斩了,先是诛了她的心,当着她的面拖了她母亲的尸体来,就在她面前鞭了尸,大卸八块,逼得高嘉裕精神崩溃,上蹿下跳,直接冲下玉阶,发了疯地要和自己拼命。

  每每想到这,萧枫便觉得那场面着实有些血腥,又开始庆幸没将刘衫带了去,不然怕是要做噩梦。

  萧枫想到这,轻声笑道:我见她疯成那般模样,着实有些不忍,想着她疯了活着也是一种折磨,还想着一剑给她个了结,却不想,我刚要出剑,她就一口黑血喷出来,直接溅到我身上,下一刻她便毒发身亡了,直接死在我脚边,就那般直挺挺地倒下了,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唉,真是脏死了,你也看到了我身上血淋淋的,我跟你百般解释,说那并非我自己的血,你偏不信,非要剥我的衣裳检查——我记得你当时是吓哭了来着……

  刘衫听到此,当即羞红了脸,又给了她一锤,警告他再说下去今晚就他要睡书房,他才讨饶不说了。

  只是当时景况究竟如何,萧枫说的又有几分真几分假,约莫只有在场的人知道,毕竟萧枫后来明令不让史官将那段往事写进史书里去,他自己的回忆录也不爱好好写,总是写写又搁搁,这一段更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刘衫自然也懒得去考究当年发生的这一切,她只是记得当时的夕阳千年难得一见的红,真如血一般,萧枫浴血而归,牵了整个苍穹的金光,向她一个人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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