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武九年,正月初一,天生异象。
苍穹之上,三层天现象的出现引得举国上下一片骇然。
正月初一日出不久后,天中风云忽变,狂风大作,天云瞬间被搅成脏糊的一团,如旋涡乱流般在天际辐散而开,而后乱云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粉碎铺散而开,竟在半个时辰之后聚成红紫黑三层。
红云层殷红如血,似是滚动着粘稠腥臭的一汪液体,如旗帆般在天边浮动,映着满城的血色;紫云层紧接其后,膨胀成团,从四方源源不断吸收着乱云,其内白光闪跃,雷电轰鸣,直直穿刺红云而过;黑云层以最大的速度编织进整个天际,黑得不见一丝云的轮廓,将时间所有的光亮贪婪吸入,不见一丝阳光。
正月初一乃是年节的开始,应是千方百计求得祥瑞,却是偏偏引来了无数邪神鬼魅,黑压压侵占了满目的苍穹,将瑟缩的春意碾得粉碎,堆成紫云膨胀过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北陈朝廷的占星师惊得容颜纷纷失色,凶,凶,凶,忌,忌,忌,所占之处,皆是凶兆,无一例外。
以血濡血,以战止战,时运已转,大势已去。
自公西武向上溯及开国先祖,最近一次天生相似巨型异象尚是开国先祖起兵推翻前朝的战争之前,而那次是三层吉象,显尽了祥瑞之兆。而今年今月,却是极凶之兆。
一吉一凶,前为大国气运,则后将为……
“北陈国势已去,阳寿将近了。”
占星师看着天际风云滚动,雷电交加,而后是狂风呼啸,冰雪暴至,将整个世界掩埋于一片死寂绝望的白。
……
长乐宫。
高绪之自流产过后昏迷了数日,今早日出之后方才幽幽转醒,而后便是通天一声巨响,映得她满面惨白,毫无血色,双眼只是呆滞地望着窗外诡异莫测的天象,似是魂魄被瞬间撕扯,与阴曹地府的生死搏拼出几秒的光阴。
“娘娘,延寿宫传了信来……”
贴身服侍高绪之多年的宫女将高绪之从床榻上轻轻扶起,取了白狐裘披风将她瘦削无比的身躯裹住,而后伸手托起她的腰背,往床围上叠放了几只软枕,好让高绪之能借力倚靠其上,不至于劳损本就虚弱无比的身子。
高绪之看她一眼,伸手从托盘中取过信札来,拆了细看几眼,却是被那拈着信札的手猛地攥成一团。
明明身体虚弱得尚要靠在软枕上方能维持坐时的正常呼吸,此刻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蛮力将那厚实的一页信札攥得似要在瞬间碎裂成粉末,玉手血管蹦起,对着满宫的死寂叫嚣。
没有人清楚信札上究竟写了什么,宫女们纷纷低着头静候在角落,只听得屋内的沙漏细数着凝结的时间。死寂持续太久,几乎要有人忘了生命的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