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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滥情(完)

殇若裘马轻狂 篁泽 2476 2024-11-12 18:21

  沈崧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

  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春,接到先皇赐婚的圣旨,震惊得惘顾宫规入昧零阁(赵珣住的宫殿),问她:“为何是我?”

  那时赵珣笑容明媚,倚在躺椅上,半扬着头看他,说:

  “世家所谋不在百年兴衰,而在千年存留。所以沈家其实并不在乎褒贬之名、世人之言、官场宠辱,更不在乎下一任国君是谁,对吗?”

  赵珣:“既这些争也无所谓,不争也无所谓,那为什么不争一争呢?”

  他望着她,打断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嫁给我”

  赵珣坦然回答:“因为你倾慕我,我想要你为了我,争一争。”

  这个理由很离谱,条件交换的也很离谱。

  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诞。

  但他望着她,唇线颤抖了半晌,慢慢应了,说:“好。”

  他说,好。

  他那时觉得,她笑得真好看,这样好看。让人连拒绝的念头都生不起。

  ……

  ……

  沈崧半低着头,眼眸慢慢失去了焦距。浩瀚的精神力缓缓运行。

  南皇的手臂还在向外渗血,那血滴落到青石板上,连上之前的那一大片血,好似隐约有了一扇门的雏形。

  赵氏的能力是召唤,但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召唤需要的时间又很长,所以并不常使用。

  而南皇的召唤兽,是一条龙。

  沈崧知道南皇一直拖延时间为的是什么。

  但他一定要占卜出来,一定要得知那个结果。片刻也等不了。

  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拉长,就在白昼和黑夜交错的霎那,承影剑剑身显露,随后剑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崧占卜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反应过来承影剑掉了,于是机械地弯腰捡剑。

  与此同时,那扇以血汇成的“门”骤然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连着深渊的通道,一头巨龙从地底冲出,身躯遮天蔽日,龙口张开,足有一栋屋舍那么大,獠牙足有一人多高,径直向着弯腰拿剑的沈崧咬下。

  南皇面容兴奋的扭曲了,抽搐着表情道:“去死吧!”

  沈崧握着承影剑,听着这一声抬头时,最近的几根獠牙已到他面门三寸处,龙口腔中呼出的腥风犹且带着热气。

  他没躲。只是面色平静的催动了丹田。

  ——以沈崧现在的境界,若是自爆,整个京都保得住吗?

  大抵是保不住的。

  巨龙的瞳孔猛的一缩,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身形,改变方向,却因为冲劲太猛没控制住,直直从沈崧身侧斜擦过去,把地面撞出一个巨型的大坑。

  皇宫塌了一半。

  整个京城的人都感觉到地面颤了一颤。

  它挣扎着把自己的身体拔出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它如是想着,就感觉到刀剑往自己身体上切割的剧痛。

  它猛然回头——

  自己的上半截和下半截,已经断了。

  沈崧手的姿势像是拿着剑,可它分明没有看到剑。它拼命操控着自己的上半截身体,想要和下半截身体连起来,可它的下半截身体一直在抽搐,龙尾乱摆,它根本就没有办法把它们连上。

  它此刻才感觉到愤怒——它被骗了!那个人类根本没有想要自爆,就是吓唬它的!

  但是此刻想通这些,为时太晚了。

  龙血喷涌,将整个皇宫彻底冲毁了。

  巨龙在抽搐中慢慢咽气。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南皇还没从得意忘形的心态中反应过来,愣愣道:“怎会如此……”

  他身上的血为了召唤龙,几近被抽干了,此时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相差无几。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满天都是血污,像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沈崧从不远处走过来,将剑抵在南皇的眉心处,脸上的肌肉都在不正常的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心尖挤出来的,他问他:“那丹方呢?”

  承影剑尖的血顺着南皇的眉心一直往下滴——那是方才斩龙的血,到现在还温着。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那是龙啊……朕怎么可能……”

  沈崧将剑往前送了送,于是从承影剑剑尖往下滴的血,变成了南皇的。

  南皇失声了。

  沈崧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解药呢?”

  “什、什么解药?”

  “当年那张丹方的解药”沈崧将剑又往前送了一些:“阿奚……的解药。”

  “没有解药……没有解药……”南皇已经有些痴了,下意识回答:“当年那张单方只有前四分之三,后面四分之一没了……没有解药了……”

  南皇说完才反应过来,此时不能说没有!说了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他立即尖叫道:“有!!有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承影剑捅穿了南皇的脑袋,再拔出来的时候,便掺了红白相间的脑浆。

  沈崧低头望着南皇的尸体,温柔的笑道:“怎么会没有呢?我一遍一遍的占卜,一遍一遍的预言,总会找到。就算真的没有……就算真的没有,那就创造一个更好的。”

  他说的好好的,身形却晃了晃,之后支撑不住又晃了晃,缓缓转身,踉跄了一步,拄着承影剑颤抖着,眼中耳中……俱开始冒血。

  像一场迟来了好些年的眼泪。

  沈家众人方在此时赶来。

  沈三慌忙扶住沈崧,掌心全是粘腻的血,他一开始还以为那是巨龙或者南皇的血,直到发现掌心的血越渗越多,越流越凶,才明白过来,大吼:“快!医师呢?补血丹!有谁带补血丹了?!……”

  “……”

  沈崧慢慢闭上眼睛。

  轻浮,随遇而爱,谓之滥情。

  多方向,无主次地泛恋,谓之滥情。

  言过其实,炫耀伎俩,谓之滥情。

  没条件的痴心忠于某一人,亦谓之滥情。

  那条名为“适度”的准线,又到底,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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