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慈宁宫，昔日皇后的住处。

　　沈崧孤身推开宫殿的门，满宫凛冽的寒风骤然灌了他一身冷意。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一天当中最温暖的时刻。但此地空旷阴寒得厉害，除了苍老破败的建筑之外，别无它物。

　　杨皇后在被南皇识破自己是西楚的间谍那日，饮下毒酒，一把火点燃慈宁宫死去。

　　她几乎什么遗物都没留下。

　　只留下了太子——杨皇后与楚襄王的孩子。

　　南皇当然知道杨皇后的意思——想要以自己死，去换她的孩子活。

　　他恨极楚襄王这场阴谋，却又爱极了杨氏。

　　于是，他对太子厌恶至极，又靠望着太子神似杨氏的面孔寄托可笑的深情。

　　仿佛太子活着，他的爱人就还在一般。

　　太子十五岁那年，需要唤醒自己的血脉之力，并于祖坛召唤神兽。是南皇想尽方法用自己的召唤兽——龙，伪装成蛟，帮太子糊弄过去的。

　　可惜这种事情瞒得住天下人，却瞒不过懂预言之术的沈崧。更瞒不过智谋渐长的太子。

　　太子在十五岁分明没召唤出神兽，神兽却自己出来时，应当已经内心存疑了。

　　约一年前，西楚的人主动找太子取得了联系。将真相全盘托出。

　　当然也做了夸大和改动的地方——比如骗太子说，他十五岁时召唤出的蛟，是西楚的人帮他的忙。

　　骗他说，南皇不知情，如果知道了他的身份，一定会将他挫骨扬灰，并将他母亲的坟挖了。

　　骗他说，只要将赵奚杀了，他便是唯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只要赵奚死了，七公主和五公主远嫁，他便能安安稳稳坐上他的皇位，他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发现。并且西楚还会倾一国之力助他。

　　太子不愿意相信这些。但本心中，却是认同的。

　　他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从去年开始，便暗中针对赵奚、七公主、五公主等人。

　　所以七公主被他骗去了边疆给赵奚添乱。

　　赵奚接连卷入了数次暗杀和阴谋。

　　五公主在今年年初险些在他的推动下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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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崧视线一扫，便望见南皇佝偻着背，坐在偏殿的台阶上，向身前的火堆中放入一张张纸钱，神情呆滞悲惘，一遍一遍的喃喃道：“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太子死了，阿宁再也不存在了。

　　——“阿宁”是已故皇后杨喻宁的乳名。

　　沈崧漠然望了南皇片刻，将宫门关好，方才对他道：“四日前，五公主已攻破西楚两座城池，适才相关军机的奏折已呈好了，您可要察阅？”

　　南皇不语。

　　沈崧大步走到南皇身前，按住他放纸的手腕，冷冷问：“赵昀，你这纸是烧给谁的？”

　　南皇终于有些反应了，他盯着那一簇火，慢慢道：“给阿宁和吾儿。”

　　沈崧道：“臣倒是认为，您更应该给阿珣烧才是。”

　　南皇听了仍没什么反应，只是道：“松开。”

　　两人中间的火苗因没得到新的纸张的补充，在短短十几息间，火势已缩小了一半，将灭未灭。

　　沈崧的手纹丝未动。

　　南皇眉眼逐渐阴郁，冷冷道：“滚”

　　沈崧听他如是说，蓦然笑了声：“阿珣为了帮你争来天下，谋划算计了那么多年，忍辱负重昼夜操劳，不惜嫁给我，甚至不惜为你挡刀而死。

　　可你却拿着阿珣给你的一切，去跪着舔一个心向西楚的妓女？任她的牌位放在阿珣的旁边，任她的儿子去害阿珣的儿子？任西楚去糟了阿珣一辈子的苦心经营？你怎么……”

　　沈崧一字一顿，慢慢地道：“您怎么这么贱、这么猪狗不如呢”

　　火苗灭了。

　　南皇一直凝视火焰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那是一双泛红的瞳孔，里面蕴含着深刻的恨与愤怒。

　　“你说什么？”南皇面容扭曲。

　　“我说，您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是个连畜生都不会做的废物。更可笑的是，你费尽心机，杨氏恐怕也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对于她来说只是个尚有利用价值的垃圾罢了。”沈崧面无表情道：“外面局势动荡，请圣上振作起来，不要惘顾阿珣的牺牲。”

　　“那么丞相大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南皇道：“你为了让赵珣嫁给你，倾沈家之力助她，她死后你还不是念念不忘，搭上一整个沈家为赵珣做事，还有赵奚，你竟退让到让他跟着母姓，沈家全被你奉献给了我……赵珣死的那日，对你交代的不也还是利用……”

　　南皇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沈崧打了一巴掌。

　　声音很响，力道很大。

　　沈崧站起身来，拨剑的力道绞的周身空间都微微扭曲，显然动了真正的杀机，又好像是怒极反笑了，他带着笑音，极轻极缓的问南皇道：“你居然拿她跟……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