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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不辞冰雪(完)

殇若裘马轻狂 篁泽 5452 2024-11-12 18:21

  写个屁的大纲,我反悔了,直接把所有的后续全肝出来了。

  从叶辞告别阿奚回君家开始。

  ————————

  告别了阿奚之后,我紧赶慢赶,终于在新年的前一天到了君家。

  君家的那几个故人,六年未见,还是原来的恶心嘴脸,望见便让我熟悉亲切的紧。

  他们让我孤身一人去祖地觉醒能力。

  于是大年初一那天,我看完一整夜的烟花,便提着剑去了。

  …

  “祖地”里没有坟头和墓地,只是一片放眼无际的荒原。

  没有人跟我说该怎样觉醒能力,我索性便径直向荒原深处走去。

  整整三天,我把整个荒原逛尽了,却什么也没发现。

  刚进去时,我还想着等我有了“祝福”的能力,我要祝阿奚岁岁平安、要祝自己心想事成、祝君家早死早超生。

  待从荒原出来时,看到整个君家在门口迎接我,我只有一个问题——完蛋,老子什么也没获得,要他妈的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啊?

  君家族长殷殷切切的看着我。

  我……我也高深莫测的看着他。

  我清了清嗓子,试探道:“祝你们……祝你们喝凉水永远不塞牙缝?”

  “……”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灵台波动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我的“祝福”。

  不过,因为凉水本来就不塞牙缝,所以这个祝福没有让我付出任何代价。

  够离谱的诶,我居然什么也没做,就真的觉醒了能力!

  …

  君家人开始更加浮夸和虚伪的对我好。

  之后的日子同我之前在君家时一样无趣。

  我还是常去风月楼饮酒。

  我有一个心上人,她叫诗落落,因家族重罪被发配到风月楼里终身卖艺。我们十二岁时认识,在我离开西楚的六年间,也一直保持着通信。

  那天,她约我去酒楼喝酒。

  我欣然赴宴,酒过三巡,捂着闷疼的胸口,蓦然喷出一口血。

  我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块,萦绕着金色的星星,我没管,撑着头看她。

  她跟我说,楚太子跟她说,只要杀了我,她们家的冤案就可以重判,她流放至边疆的父亲兄弟就可以活下来,重新进京封爵。

  她跟我说,对不起。

  我边捏碎袖中的求救符,边朝她身后看去——楚太子从屏风后面怡然走了出来。

  我冷笑问他:“太子殿下果真年轻啊,竟想在叶城要我的命?”

  “是么?”楚太子说:“本宫要你的命还挑地方吗?”

  “要挑的。”我跟他说:“因为君家人马上就来了。”

  他笑了,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阴毒:“你也知道吧,楚家的能力是‘剥夺’,若是本宫剥夺了你祝福的能力,你猜一猜,君家人还会救你吗?”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跑路符,将身上的灵力灌进去激活它。

  “放心,本宫不会剥夺你的能力。”他温柔道:“其实重要的并不是你还有没有能力,而是君家人觉得你还救不救得回来。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救不回来的废物,与本宫撕破脸皮的,你说对吗?”

  对你妈。

  我被传送去别处的最后一秒,听见他说:“这毒的解药已经绝种了,你会在被折磨七天七夜后浑身腐烂而死。”

  腐烂你妈。

  …

  一刻钟之后,君家人把我接回了家好生照顾。

  一夜之内,近乎整个西楚的名医都来给我问过诊了。

  我被灌了许多碗药,神志迷迷糊糊间,见着君家族长苍老可怖的面孔凑到我面前,跟我说:“快说,祝福君家永昌。”

  我机械道:“祝福君家……噗——”

  一口毒血喷了满床。

  “这个祝福不了吗?”他攥紧我的肩膀摇晃:“那、那就祝我——”

  贪婪的欲望让他的面容更加可怖:“我要长生不老,我要天下无敌,我要飞升——快说啊!快说!”

  我被晃的更加晕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似的坠坠的疼。

  我知道,我没救了,所以君家要趁我死之前压榨出我最大的价值。

  我一边咳血一边道:“祝你含笑……噗——”

  说不出来。

  我祝福的能力还太弱,承受不起这句话的代价。

  我在他的猛力摇晃中晕死过去。

  …

  再醒来时,又是一个寒冷而寂静的夜晚。

  我浑身上下都窜着被钝器割伤的疼,费力睁开眼睛,借着月亮清冷的光辉终于看清了面前寂静无人的小巷和君芜的面容。

  我昏昏沉沉问他:“你想要什么祝福?”

  君芜道:“我不要祝福。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沈家的那位公子,你这两天躲一躲君家的人,应该就可以得救了。”

  “你把我救出来了?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六年前,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今日便算是还上了。”

  对不起我的事?我浑浑噩噩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于是问:“什么事?”

  “君家准你回去你父母那里之前,命令我诅咒你,让你的父母不爱你。”

  “然后……你就诅咒了?!”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攥住他的领子,目眦欲裂地质问他:“都是你——怪不得他们那样对我——”

  “是,我诅咒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说:“但是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你说什么?”

  “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我“哇——”的又吐出一口黑血,喃喃:“怎么可能不受到任何惩罚?怎么可能呢……你骗我你骗我?!”

  他不忍的撇开目光,说:“所以我欠你一份恩情,今日把你救出来便算是还上了,以后你我各不相干。”

  他拂开我攥住他领子的手,转身消失了。

  我“哈哈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揪住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痴痴说:“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诅咒别人,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不是诅咒,那是事实。

  我父母不爱我?我父母从来没爱过我?

  怎么可能呢?

  那为什么要接我回去?我母亲……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给我过生辰?为什么要给我送糕点?为什么……要认回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抱着自己的头,呆呆蹲在哪里,

  再醒神时,一只手把我提起来,阿奚干涩着语调问:“阿辞?!你怎么……”

  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怔怔看他。

  他架着我去就近的玄机阁,强忍着心疼的表情温声说:“阿辞,很快就没事了,我把药王请过来了,让他帮你解毒。你先服些缓解毒性的药,再洗个澡收拾一下……”

  他把我送到玄机阁的一处卧房里,看着我吃了两粒药,便出去了。

  我慢慢走了两步,扶着木桶边缘,向里面看。

  清澈的水映出了我的满面污垢。

  我捞起一盆水洗了洗脸,却倏然顿住了。

  我脸上的不是污垢,是、是……烂掉的肉。

  我会全身腐烂,烂透了之后才死掉吗?

  这是……第几天了?第五天,还是第六天。

  我又朝水桶里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脸惊骇的蹬蹬退后两步跌坐在地上。

  阿奚在外面敲了敲门,温声问:“阿辞,你收拾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他以为我只是脏了,还可以收拾干净。

  但是不是的。

  我是烂了。

  我这样丑陋,不能让他看见。

  我用烂的看不出一点形状的手攥住了一张符。

  那是在含沧涯我跟他告别的时候,他给我的乾坤大挪移符。

  只要用了,我们立刻便会相隔千里。

  然后就会阴阳永隔。

  我哆哆嗦嗦的握着那张符,发疯一般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和魂力骤然灌进去。

  再睁开眼时,是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小院子里。

  …

  黎明了。

  我静静躺在院子里,闻着自己腐烂的味道,遥遥听见一声妇人的尖叫。

  有些熟悉。

  我侧过头去,疲惫的闭上眼睛。

  尖叫声开始时一声高过一声,后来便逐渐力竭了。

  然后便是婴儿响亮的哭声、男人爽朗的笑声、众人的恭贺声混作一团。

  那个熟悉的男声说:“这孩子便叫做叶苼吧,将来定能重振我叶家的荣光!”

  我低低笑了起来。

  我叫叶辞,生下来就被他们打包送人,从叶家滚蛋。

  他叫叶苼,取草木葳蕤生长,繁荣昌盛之意,从生下来就被举家欢迎,承受了所有人的喜爱。

  凭什么呢?

  我撑着身躯从地上站起来,从自己荒凉破败的院子最后一次翻墙,去了阿奚那里。

  桃树依旧繁茂,开了满枝的花。

  树下月荧草、蓝牡丹长的旺盛极了,食人花也极壮,足有半人多高,见了我花瓣疯狂开合,看样子好像非常想吃了我打牙祭。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阿奚无论出门走了多久,回来时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见颓势,甚至长的更好了。

  而我无论再怎么关照我院子里的那些花草,总会被人砍去、被人漠视、被人忽略,直至一片荒凉。

  叶家对我的态度早就通过这些细节体现出来了。

  可惜我一直是个蠢货。

  我跪在桃树下,刨了半天,从里面刨出一坛酒来打开,猛灌一口……然后被酸吐了。

  我咳了半天,又咳出一大滩鲜血。

  旁边的食人花见状,摇的更疯狂了。

  我揪过它的血盆大口,把那一坛子东西朝它嘴里猛灌,然后提着它的花瓣迫使它强行咽下去。

  我问它:“好喝吗?”

  它疯狂甩头,将那些液体混着它的分泌物甩了我一身。

  我“哈哈哈哈哈”笑起来,擦了一把浑身粘腻的液体,躺在地上道:“我真是个大傻子,连酿酒也不会,给酿成醋了……”

  我说着说着,逐渐低了声音。

  这是第七日了。

  我怔了半晌,心里死寂下去。

  我闭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祝阿奚忘了自己曾有一个叫叶辞的朋友,自此岁岁平安,所愿皆成。”

  我说的很慢,但是说完了。

  这是我有能力之后说成功的唯一一句祝福,也是最后一句了。

  我合上眼睛。

  我不疼,我终于解脱了。

  ……

  ……

  我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那片一望无垠的荒地。

  风一吹,一株七节蓍草从我手里化为湮粉。

  我呆呆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双手。

  “阿辞!”

  我闻声转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看见阿奚背对着一轮巨大的落日朝我走过来。

  他问我:“你怎么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之久?我怕你出差池,便找过来了。”

  “我……”我的情绪还没有从那种偌大的绝望中抽离出来,怔然问他:“蓍草占卜……结果准吗?”

  “不一定。”他说:“这和很多因素都有关的,在占卜人、蓍草的长短、所处的环境、占卜的内容都合适的情况下,结果才比较可信。”

  “如果……我刚刚通过它看见,我就要惨死了呢?”

  他笑了:“阿辞,我在,谁能让你死呢?”

  他跟我说:“预言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

  “也对!”我深吸一口气,豪情万丈道:“走!跟我去端了君家的一群狗!杀了楚太子!将这操蛋的世道灭了!”

  他笑了,应我说:“行。”

  于是我们迎着西方耀耀煌煌的夕阳,并肩向外走去。

  …

  君家的诅咒确实让人防不胜防,但我的祝福专克诅咒。

  君家确实根基深厚,但没阿奚的沈家厚。

  君家在西楚的人脉很广,但我以自己的祝福术为饵,能号令更多的人会为我效犬马之力。

  而与这些相较,君家人的武力值反倒不怎么样了——因为诅咒的越多,透支自身的就越多。

  现在,君家的那些头头们,想必都在祖地门口迎我。

  直接提刀砍便是。

  我慢慢弯起眼睛,如是想。

  …

  我想,“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这句话还是说的有些小气了。

  月亮是圆也好,缺也好,还是从那天穹上掉下来也罢,谁要管它?

  我将永远不辞冰雪、满腔热忱,就算是没有月亮的永夜,就算是道阻且长、路遥马亡。

  我只是我自己,不是我父母的附庸。

  没道理缺了他们的爱便要死要活。哪里值当的?

  有些坎,你觉得它是坎,你觉得你一辈子也跨不过去,那你就永远跨不过去了。

  但你不把它当回子事,便会发现,它其实哪里配拌住你的脚步呢?

  蝼蚁蚍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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