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只觉得眼前一黑,再费劲睁开眼就身处于皇宫天牢之中。
面前的场景无比熟悉,分明就是他曾经训诫和惩处无数人的牢房。而现在被缚于刑法台之上的不是别人,却是他自己。
在感知到自己被绑的手脚不能动弹的时候,左相觉得自己此番是真的逃不掉了。
“如何,这滋味?”
左相听到荒芜的虚空中传来这样一句话。听得见声音,却看不到人。
而这声音的主人,分明就是那高坐之上的皇帝陛下!
“皇上!老臣自知会有这一天,只求您赏个痛快。如此严刑拷打是为哪般啊?”
左相一时声泪俱下,恐惧是真,敬畏是假。若说到了此时此刻他还对皇上放过他抱有希望,那也枉费他自诩了解皇帝了。
“为哪般?”皇帝的声音顿了顿,再开口,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瞒着朕做的事情还当真以为朕不知情吗?”
左相一时慌了神。他身居高位这么多年,瞒着皇帝做的事没有一千件也有一百件了,只是此时提起,他却也拿不准皇帝想知道的是什么事情。
“老臣冤枉,还请皇上明鉴。”
“还要朕提醒你,看来是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才能让你想起来了?”
声音刚落,就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两个黑衣大汉。一个拿着藤条,一个提着一桶盐水。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准备动手。
左相此时才知到自己究竟面临什么,皇帝是真的要对自己严刑拷打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元家的事,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皇帝的身体再次从虚空中传来,似是裹含着无尽的怒火。
”元家,元太傅!”左相对付过的官员数不胜数,即便是灭门这样的大事,也得稍微思索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
可是当初这件事,难道不是皇帝默许的吗?还是他当年揣测圣意有误?
若说他是不同意的,可是为什么当时皇帝不严惩自己呢?
左相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绑住自己严刑拷打就为了这么一件早就揭过去的陈年旧事。皇帝还真的是深不可测,喜怒无常啊。
思及此,那几分虚伪的恭敬也就懒得再伪装下去。你不是要事实吗?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告诉你到底谁的心更黑!
左相听到皇帝的声音自然是元熙的。
元熙也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传到深陷幻觉,极度恐惧的左相耳朵里竟然是皇帝的声音,她也就顺着往下说,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
“元熙!”
元熙只听见昆羽的叫声传到耳边,才堪堪回神。
只见昆羽已经解决那一群黑衣莽夫,正往自己这边赶来。
破空之声传来,元熙眼见着昆羽身后射出一支箭!
“小心!”元熙登时撇下兀自昏迷发抖的左相,抽出软剑赶去与昆羽配合。
昆羽听得元熙这么一提醒,感受到身后一阵劲风,登时使出一个千斤坠稳稳落在地面,避过这一支直击要害的利箭。
“你没事吧?”元熙伸手扶上昆羽的手臂,问到。
“没事,这样的下流箭法还伤不到我。”昆羽对于元熙的关心很是受用,也伸手摸上元熙的手。
元熙没好气的甩开,说道:“你这个花孔雀,能挑个好时间开屏吗?”
换的昆羽展颜一笑。
身边霎时围上来了一群人,也是全身黑衣。
昆羽和元熙知道,这就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追踪者。
“各位追着我们这么久,就为了此刻出手?道阻且长,何必等这么久呢?”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若不是此时满地死人又剑拔弩张的氛围,当真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哑巴吗?那就打吧。”
昆羽向来不是那喜欢废话的人,问不到前因后果,他也猜得到。既如此多说无益,倒不如功夫上见真章。
这次的对手不是方才那群莽撞的黑衣人,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元熙,你觉不觉得?”
“嗯,很像,但是变化不同的。”
两人心知肚明对方的意思。这群杀手的阵法,与留冥的阵法,太像了,而且更加复杂。
看出这点,昆羽和元熙对视一眼,纷纷朝不同的方向攻去,一定要在阵法完全包围之前,冲破它,否则要想破局就是难上加难。
凭着一时的狠劲和灵活的身法,元熙和昆羽将包围圈冲破。
但对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见一招不成,立马转换阵法。
本来的大包围圈此时变成了两个圈分别围住元熙和昆羽。
元熙一时没注意,再反应过来时便是这样的孤立无援的情况。
没有昆羽的配合,自己只能智取。
元熙找准一个力量最小的人当目标,便死攻出一个突破口。
昆羽即使发现端倪,撤出包围圈,却来不及提醒元熙,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与之对抗。虽然没有元熙这般狼狈,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吃力。这群对手单挑一个出来只怕都能跟乔夏函打个平手,何况现在现在是十几个人一起上。
这个场面之下,打破对方的配合就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昆羽扇子一甩,逼得每个靠近自己的人都只得防守。上一个人在防守顶不住时,下一个人就会从攻击自觉变成防守。而这攻防转换之际就是昆羽最佳的攻击时间。
另一边,元熙找到目标之后,便灵活出招。对于其他人的攻击只躲不挡。几招下来,这群杀手也知道元熙的战术,一时间有些慌乱,阵法变幻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元熙立刻杀到那个目标杀手的身边,利落挥剑。
血花染上“终有时”,一时剑风凌人,泛起银光。
突破了一个阵法的口子,接下来便是转守为攻。
步步杀招,元熙挥舞着终有时,一瞬不停。
元熙知道自己对上这么多人,胜算不大,而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每个人的弱点,杀之。
元熙战术不变,找准一个弱点就攻击,依旧不管其他人的攻击。如此这般杀了十人有余,身上虽然也有伤口,但是元熙都避开了要害,只要不流血而死,今天的赢家就是她元熙。
昆羽将面前的人尽数杀光,也废了不少力气,右手臂也被划开了一个长长的伤口。但是解决自己面前的敌人,昆羽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帮元熙。
元熙双臂上都有些细密的伤口,背后从右上肋骨到腰间的伤口更是可怖。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太久,面前还有六个人,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对面六人此时心里也没有底,他们断然想不到面前一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破釜沉舟的心念。被破了阵法不说,群起而攻之也没能占了上风,但是此时也只能奋力一斗,不是她死就是自己死。
元熙抵挡住两番进攻,腿下已经失力,后背被划开的伤口正在流血,力气也仿佛要从伤口流出身体。
好像撑不住了。元熙想。
天已经全黑了,元熙抬头却不见一颗星星。
“元熙!”
昆羽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来到元熙身边,竟然,竟然又让元熙受伤了。
昆羽泄愤似的冲向仅剩下来的六个人。
扇子舞的生风,身法也走到极致。
那六人冷不防被昆羽从背后攻击,有两个人反应不及,登时成了“昆仑”下鬼。
还有四人负隅顽抗,却是胆战心惊。他们都后知后觉,这个对手,他们打不过。
须臾,四具尸体躺在路上,鲜血淋漓。
元熙眼看危机已解,本想往前两部迎上昆羽。刚抬腿却是一个趔趄。
昆羽疾走几步,脚下也是一软,但还是将元熙稳稳圈在怀里。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跪坐在地上。
元熙在昆羽怀里抬起头,四目相对。
昆羽的眉头紧皱,他看到了元熙背后的口子,只恨不得那伤是在自己身上。
元熙只抬手摸上昆羽的眉心,想抚平那道沟壑。
昆羽自然是依着元熙的动作,只是眼神的心疼却做不得假。
元熙满意地看着昆羽的眉头展开,又用手指擦了擦昆羽脸上的血迹,只是越擦却越脏。本来是两条成线溅上面颊的血丝,现在却是一团红色布满了半张脸。
元熙却是扑哧一笑。
“昆羽,我还没见过你如此狼狈的模样呢。”
昆羽还住元熙的手紧了几分,却依旧小心避开了伤口,说话声音也是温柔缱绻。
“花孔雀再狼狈也能对着他的小祖宗开屏。”
相视一笑。
满目疮痍,唯有你是唯一的灿烂。
黑夜之上,是一轮圆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