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元翳还没从元熙那一笑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元熙就拿下来了一把软剑。剑身通体透着银光,剑身上刻着流水云纹。剑柄的位置只是简单地用白布带缠着,仔细看能看到在白布的外围有一圈细细的金丝线绕着。看上去简简单单的样式,可是锋利的剑身却吐露着不凡。
“妹妹你眼光是真毒啊。我这扇子可是第一个放在这个地方的兵器呢。”莫元翳摸了摸腰间的折扇,又看向元熙手里的剑说道,“这可是个好物什,放在这里也有些时候了,只是还没人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趁手。你别看它简简单单,就是它手柄处绕着的那根线就十分不凡。金线柔而韧,一般兵器绝无法斩断。传说这一缕丝线是铸剑师在神兵“锁神鞭”上取下的,但随着年代久远,锁神鞭早就消失不见,这个传说也无从考究了。不过单看这剑身上的纹路倒是很适合小元熙啊。”莫元翳对这些兵器不说如数家珍吧,也能算是了解一二。
抬手摸过剑上的流水云纹,元熙心里却是想到了断弦岛岸旁那海浪的波纹。虽然断弦岛以琴杀著称,可是自己却因为家门之仇,锋芒过重,不适合习琴,却偏爱刀剑。以前便日复一日在海岸边挥舞着师门的破格给自己的佩剑练武,只求早日功成复仇。但既然出岛之时与师门断绝关系,自己也就没把佩剑带出岛。也是莫元翳细心了,知道自己没有趁手兵器,还特地许自己一把。
元熙思绪飘着,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剑身。不过还是无主的剑,却不想剑体纹路竟然也如此锋利,轻轻一碰,元熙的手指便出了一条血痕。
“怎么这么不小心。”莫元翳抬手抓住元熙的手,在手指处捏住。“虽然是小伤,但是被这种兵器伤了,后果还难说呢。”
元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元翳抓住了手。但她此刻却没有管莫元翳,只直直地看着软剑。只见血流顺着流水云纹蔓延整个剑身。只是本来鲜红的血却来愈来愈浅,最后变成了水一般透明清澈淡入剑身。
“这是?灵器认主?怎么会?”莫元翳难得认真起来,虽然灵器认主并非罕见,但是这认主未免也太快了吧,也不知会不会对元熙的身体造成伤害。
”元熙,感觉怎么样?”
“哥,你说这是认主?”元熙看着剑上的水一瞬间全部不见了,剑却一点都没湿,好像刚刚那一幕从没发生过一般。元熙手指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灵器认主,元熙也只是听师傅说过几次。兵器被打造出来都会沾染世间灵气,灵气越纯的兵器越是神兵利器。只有上乘灵兵才会与主人滴血认主,此后只有在主人手上,这神兵才能发挥到极致。而且每个兵器的灵气大不相同,所以有些认主快,有些可能上百年也没有过一个主人。
“这,小元熙啊,这剑可是赖上你了。”莫元翳看着元熙指尖消失的伤口处微微叹道。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是厉害啊,这灵器说认主就认主了。只不过还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用着尚可,赖便赖吧。”元熙掂了掂手里的软剑,不轻不重,正是合适的分量。
“唉,还是我的小元熙厉害啊,这兵器竟然这么快就认主了。我这折扇可是在我这里呆了四五年才认了我。”莫元翳低头假装叹气道。
“这剑之前有名字吗?”元熙选择自动过滤莫元翳的话。
“灵器在认主前都是没有名字的,每一个主人都会给兵器赋予一个新名字。小元熙,既然它现在跟了你,那你帮它取一个就是了。”
“哥哥的叫什么?”元熙想了想,一时半刻也没想到有什么好的。
“我的这个?”莫元翳从腰间取下折扇,右手摸上扇骨凸起的图腾,眼睛看着扇子,可是眼神却透露出一丝不明的情绪。
“哥哥?”莫元翳总是带笑的,即使是谈正经事的时候,也还是有点不着调,这样低头不语的莫元翳倒是少有。想来这把扇子也是有故事的吧。不过也是,像他这种一出生便要经历风雨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件伤心的往事呢?
“不提也罢。”莫元熙摆摆扇子,重新别回腰间。“走吧,小元熙,有些事还要跟你商量呢,我们去楼上吧。”莫元翳很快从情绪中抽离,仿佛刚刚的那个莫元翳不曾存在。
既然他不愿意说,元熙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对着莫元翳点点头,把软剑插入右脚靴子中,跟着离开了兵器库。
两人去到三楼,坐进一个靠窗的小雅间。
有婢女打扮的姑娘帮两个人沏好茶水,很识相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你管的倒是井井有条。”元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那是当然,你哥哥我小说也是个大官呢。”莫元翳甩开折扇,竟自扇起来。
“大官?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官呢。”
“朝堂上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只需和知道,你哥哥我厉害的紧就是了。”
“行了,别贫了。说吧,你要商量什么?”元熙看着莫元翳这没完没了的样子,及时叫停。
“余郭最近不太平。”说道正事,莫元翳收起折扇,往元熙那靠了靠。
“怎么说?”
“大王爷不知如何得知了二王爷三王爷秘密出京,以他的性子绝对会在沿途设计陷害。”
说话间顿了顿,想到元熙刚刚入世,王朝背景尚不清楚,莫元翳又补充道:“不过元熙你刚刚出岛,有很多事尚不清楚。我大概跟你说一下现下的局势。我大暨王朝,皇帝姓叶,现年号子祯。现在的皇帝,也就开朝皇帝,膝下三个皇子,一个公主。皇子们都已封王,公主排行第四,封涵帆公主,已经远去高丽和亲了。只是很奇怪的是,明明三个皇子都已经极冠许久,可是皇上却迟迟没定好太子人选。大王爷叶璇起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明面上,暗地里都给二王爷三王爷下了不少绊子;二王爷现在保存实力,不显山不露水,只在暗中削弱大王爷的势力;三王爷也算是淡泊名利,喜爱游山玩水,早早地离开了朝堂,是最没有野心的主儿。”
“大概明白,所以你刚刚的意思是,在二王爷回京路上,大王爷打算亲自动手了?”
“对,也不对。你想的方向的确不错,若不是大王爷要亲临,我也不会留在这里,早就沿路跟随王爷随行保护了。不过无需担心,现在二王爷身边也足够人保护了。只不过这次大王爷要来余郭,却并不是为了取二王爷三王爷的性命。”
“拖延时间?大王爷目的是二王爷要查的那拨人?”元熙放下茶杯,与莫元翳四目相对,若是这样,那灭元家的祸首怕也与大王爷脱不了干系。
“我家元熙就是聪明。其实二王爷来余郭就是因为得到消息,说那群人有可能在这里出没,碰上你啊,还真是个巧合而已。”
“你们查到了?”
“要不怎么说巧呢?我们查到的消息,明晚大王爷包场等春阁。我上次去除了会会三王妃之外,其实也算是去看察地形了。此番二王爷先走一步,也是为了避嫌。”
“所以你想...
“将计就计。”这是这兄妹两第一次异口同声。
日落时分,等春阁。
“哟,我说元熙啊,你这一天的去哪了这是?可叫妈妈我好找啊?”
羽瑄一早消失不见了,看见元熙可不就是看见救星了吗。
明明中午出去的时候正是艳阳,这个下午还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要不是那个好事的哥哥,硬要拉着元熙吃晚饭,还说什么“若是吃了我莫逻门的菜,除非是御膳房,否则其他的你肯定都看不上了。”元熙也不会这么晚了才回到等春阁。
不过如此而已。元熙心里想着,舌头却不自觉舔过下嘴唇。嗯,下次有机会还是可以取尝尝的。
“元熙啊,你看今天这场子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人也不多,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羽瑄跟我告了假,你明天可就有得忙了。”
“妈妈,明天是有什么事吗?”元熙佯装不解。
“明天有个大金主包场了,我们可得好好伺候。”
“是,妈妈,那我先回房了。”
入夜。
“小元熙?”
“哥?你怎么来了。”元熙看着破窗而入的莫元翳,就知道他不消停。
“还不是明天的事嘛,哥哥这是担心你。”
“有事说事。”
“小元熙还真是不解风情。诺,给你带来几瓶好东西。”
莫元翳从怀里拿出三个药瓶。
“这紫色的是失力散,一旦吸入,无论何人都会内力尽失,任你宰割,但注意,药效只有三刻。这瓶黄色的是解药。至于这个嘛,”莫元翳举起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这个东西是给你的,里面有三颗玄丹,有起死回生之效。这可是我莫逻门的宝贝,你可得收好了。”
“的确是好东西,谢谢了。还有事吗?”
“此番大王爷来等春阁,怕就是与幕后之人接头的。这叶璇起做起事来不择手段,不要与他过多接触。能偷听就偷听,不要以身犯险。就算说到…”就算说到灭门的事,也切莫冲动。莫元翳没有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但他却相信元熙明白他未说之话。
元熙闻言没说话,转身坐下,喝了杯茶,才开口道:
“我不是冲动的人,非必要,否则我不会出手。”元熙当然知道她这兄长的话外之音,只是两个人都不想点破。
“就知道小元熙最聪明了,那哥哥就先走了,好梦哦。”莫元翳挥挥扇子,从窗口越了出去。
窗被打开,外面的夜色依旧很好,伴随着楼下传来隐隐的乐声。原来今天已是十五了,月儿很圆,好像在嘲笑分开的人,也好像给远方的人带去了思念。
还好,我元熙现在不是一个人。虽说莫元翳的身份还有待考究,但现在他们还是同一阵线的。
只是不知道师傅他们还好么?他们定然是很生我气吧。
别无二致的月光照在海面上,照在断弦岛的沙滩上。
“兄长,你说元熙次去真的能大仇得报吗?”
“又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一切事就等十年之后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