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断弦宗。
“夫人,汐儿,你们来了。”
偌大的主殿上,一位身穿长袍的男子覆手身后站在殿前,两个衣着精致的女子站在殿下。
“爹,你叫汐儿来可是有什么事?”上官汐看着此时的父亲,不知怎么隐隐有些害怕。往日父亲从不会让自己和母亲站在殿下回话的。
上官丞并没有理会自己女儿的询问,反而对着夫人黎瑶说到。
“夫人,我知道,你一向识大体。”
“你可是决定好了?”黎瑶声音倒是平静,但是紧皱的双眉不难看出她的忧虑。
“我已决定,不必再议。”
“那你便放心吧,我自然会照顾好汐儿的。”声音比之前还添了几分冷漠。
“什么照顾?”上官汐猛然转头看向母亲,见母亲低头不语,又喊道:“爹,娘!你们可是商量了什么事,告诉汐儿吧,汐儿…”
“闭嘴!”一声怒喝,让上官汐把没说完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只是她从未见父亲发这么大气火,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和你母亲一起走,从今天起离开断弦岛,从此以后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爹,不要,汐儿不要走。娘,娘,您对我最好了,您告诉汐儿,为什么要走啊?为什么啊?”上官汐从小在岛上成长,从来没出过岛,虽然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但是要离开父亲,她是第一个不愿意的。十三岁的上官汐,从小没听过什么重话,涨红着眼睛,已是哭了出来。
但最后她只来得及看一眼父亲离开的背影,便让母亲打晕了。再睁眼,她和母亲已经在海的另一边了。
“后来,母亲去世前,才告诉我。当年有一个断弦宗的弟子,有灭门之祸,父亲和叔父带了断弦宗许多弟子前去相救。但那名弟子身系朝廷。父亲虽然本着同宗之人前去相救,却不知为何提前被人知晓,有朝廷的人担心父亲乘机造反,便让父亲把家中亲人送到中原,以此来牵制父亲,才允许他去救人。而今后他不能出岛,我和母亲也不能回去。”
上官汐的回忆到了尾声,却轮到元熙沉默不语了。
十二年前的灭门,说的不就是元家吗?没想到十二年前还有这样的事,之前只以为是偶然被师傅带回断弦宗的,现在看来恐怕当年灭门一事与师傅的牵扯也颇深。元熙握紧拳头,内心也是一片波澜。所以说父亲一直没告诉自己,他也是断弦宗的弟子,可又是为什么会来到中原,还与朝廷牵扯不清?
“汐儿,我只知道你是断弦的人。这些事,你原先怎么都不与我说啊?”叶逸岚握着上官汐的手,内心是不住的心疼。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居然有如此悲伤的过去,只恨自己没有再对她好点。
上官汐轻轻摇摇头,看向叶逸岚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温柔,“说了也是无济于事,徒增烦恼罢了。”
“那你可知,师傅当年救的那户人家姓什么?”虽然内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元熙终究还是不敢确定。
“不知。”
元熙双眼紧闭,久久才睁开。
“我信你。既然你父亲是我师傅。以后我便尊你为师姐。”
话已经说开了,气氛却依旧沉闷。
“既然你们姐妹相认,我便做个见证吧。往后你叫我姐夫便好。”叶逸岚笑道,眼睛看了一眼上官汐。见上官汐没什么反应,才又看向元熙。
原来眼前着两人是这样的关系,看来自己带这叶逸岚来这倒还是件好事。
元熙淡淡一笑,屋里终于有了温度。
“是,师姐,姐夫。”顿了顿,元熙复又问道,“只是不知道姐夫可否告知我,您的身份?”
“放心,他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上官汐抿了一口茶。上官汐本就聪慧过人,知道元熙这一问也是试探,索性自己先把话说开。毕竟在她心里,眼前这两人已是自己的家人了。
“这…元熙明白了。”元熙心下对这个师姐也有了较量,果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虽然此刻能够坐在一个屋内饮茶,却也难保以后会不会是敌人。
而这个叶逸岚摆明了身份不简单,说不定还是朝廷的人。虽然对方不打算说明,但元熙也不是愚笨之人,况且,元熙也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姐。但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阻止对方的任何动作。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希望此番是友非敌。
三人关系已经说清楚了,无论真假,元熙也没有必要打扰人家两口子久别重逢。
“元熙告退。”
见上官汐点头,元熙带上门出去了。
元熙并不很放心这段突如其来的关系。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元熙换了身束手的衣服,下了楼,从等春阁外的西北角,架起轻功上了屋顶,再轻手轻脚走到上官汐屋顶的方位。
上官汐厢房与元熙刚好是一上一下,位于等春阁东南角。况且,上官汐与叶逸岚都不是省油的灯。元熙必须保证自己偷听不会暴露。
“是你?”
元熙没想到这屋顶上还趴着一个人。
“元熙?”对方显然也很惊讶。
“莫元翳。你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知刚刚屋内的对话被他听走了几分。
“哎呀,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摆明了是偷听,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只不过,刚刚的对话,你一个字都不该听的。元熙手中暗暗聚气。
“你为何偷听?”
“无可奉告。”
“你既然已经听到我们的对话,也便知羽瑄是我师姐,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到她的。”
“元熙啊,你若不是对他们的话半信半疑,你此时此刻也不会出现在屋顶上了吧。你可别告诉我,你是来看风景的?”莫元翳倒是笑了起来。“再说了,你不是也早知我要调查她身份嘛。这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啊。”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诶呀,我竟也是忘了,你好像也是断弦宗的人。只可惜了,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莫元翳笑起来好看的眉眼,此时在元熙眼里便是威胁。
这是在告诉元熙,他莫元翳什么都知道,也不怕元熙能干出什么事。
“你们的目标是断弦宗?”
“小元熙啊,你倒是有趣,我可没说跟断弦宗有关系,你别多想哦。”
莫元翳依旧一副潇洒公子的做派,俨然是忘了此刻两人正在偷听。
“不知梁上二人可是有什么事吗?”是叶逸岚用内力透上来的声音。
果然被发现,元熙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把这个不知收敛的莫元翳暗骂了一顿。
莫元翳却没有偷听被发现的窘迫,反而放大了声音对着楼下说道:“明日午时,不知道三位有没有时间到来客酒楼小聚啊,让莫某请各位吃个饭,交个朋友如何?”说话间,眼神却没离开过元熙。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人一而再的出现,介入自己的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诶,小元熙别生气啊,不过是觉得你投缘。就约上次我们碰头的那个酒楼,老地方。楼下二位可以就劳烦元姑娘带路了,莫某告辞。”
对着元熙装模作样一拱手,转身架起轻功,向远处掠去。
元熙没有追过去,既然对方光明正大约见,也不怕去会会他。轻松跳下屋顶,回到三楼,刚打开上官汐屋门,叶逸岚的扇子便攻向了元熙喉咙。
“逸岚,你干什么?”上官汐上前一步握住叶逸岚的手腕。
叶逸岚却没有回话,扇子抵着元熙的脖子。
“你与那人什么关系?你还帮他查探汐儿的身份?”
“你别多想,我跟他不过几面之缘,之前他接近师姐无果,收买我帮他偷个师姐用嘴唇碰过的物什,用以探查她的身份。我那时并不知道羽瑄是师姐,还望姐夫和师姐见谅。”元熙也知道这事怕却是个隐患,只盼明天的见面能够了却这事。
“见谅?你说的倒是容易,若他们用以对付汐儿,不论你是谁,我也绝不饶你。”叶逸岚并没有放下对元熙的敌意,在他眼里只要是危害到他的汐儿的人就都是敌人。
相比之下,上官汐显得格外冷静,她伸手拦下了叶逸岚的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虽然对方眼神里满是不情愿,但他也愿意相信上官汐的判断,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手。
“好了,逸岚。我知道他们要这个干嘛,这个认人方法怕是整个中原只有他会了。不出意料的话,我们明天去见的应该是个老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