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州,千里香客栈。
“小二哥,我的菜怎么还没上啊?还等着呐!”一位身着蓝青色苗疆服饰的少女等得不耐烦。她额间戴着银链,随着身体一晃一晃,长发盘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呦,这位姑娘,您稍等,这就给您去催。”小二应道。
千里香客栈是当下最有名的客栈。这客栈老板颇有头脑,短短十几年,便已在全国开上近十家。
当初他经营客栈起家,便是在这棠州。相传那时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经过多年潜心研究吃食,他渐渐在百姓中有了声望,封得“天下第一名厨”的称号。
棠州冬暖夏凉,雨水充沛,背依玉神山,环抱溆水河,物产丰富。不少食客特地从五湖四海赶来,只为品尝这客栈饭菜是否浪得虚名。
而这幕后老板兼天下第一名厨陆大师,却是神秘,从未在世人前露面。
百姓茶余饭后皆道他可能是个相貌丑陋,不敢见人,年过半百的怪老头。
等候片刻,那苗疆姑娘的饭菜终于上齐,热腾腾地摆了满满一桌子。
此时正值寒冬,鲜菜尚未上市,能够做出的菜式并不多。可这姑娘实在是个懂行的人,点的是荤素搭配,花样繁多。
汆鱼丸鲜嫩可口,参粥滋养补气,萝卜羊肉有滋有味,蒸野菜与咸鸭蛋黄更是绝妙。
不多时,便让她吃个精光。
向兰雪到客栈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风卷残云,将最后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瑶?”向兰雪凑近她,不动声色地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是我。”她点点头,笑出两个甜甜的酒涡。
“主人让我跟着你。”向兰雪说道,这便是那位公子交代的事情。
说罢,小瑶为她倒了一杯茶。向兰雪抬手,清香入口,二人开始说起话来。
正说着,耳边传来旁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听说这玉神山啊,最近不太平。”
“呦呦,就我们隔壁村,人都失踪了好几个啦。”
“唉,还不是都是为了发财,肯定是凶多吉少。”
“这帮人上山采雪莲,触怒了玉神,迟早要遭报应!”
“是啊,玉神山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看来这下要麻烦了。”
正听着,小瑶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远处坐着另一桌客人。为首的紫衣男子摆摆手:“小二,结账。”
一旁身着桃色衣裙的女子对他说道:“大哥,玉神山真的那么可怕?”
她年纪尚小,不过十四岁,父亲本来不让她来冒险,她性子好玩,便央求跟着兄长秦临风前往玉神山。
“舒云,怕了就回家吧,省得一会哭鼻子,我们可没功夫管你。”另一旁的二哥秦子卓笑道。他身着蓝色衣袍,自小习武,最爱逗妹妹秦舒云。
“哼,我才不怕,我怕你拖我的后腿。”秦舒云赌气地说。
“莫闹了,我们快赶路吧。”大哥秦临风不忘正事,正色道。
午时三刻,百花楼。
“好!再跳一个!”小瑶眉飞色舞地冲着台上的美女喝彩。此刻二人都已换上了男装。
向兰雪拽她的胳膊,无奈道:“你说的,就是来这儿?”
百花楼是棠州最为出名的一家青楼,显然不是她们该来的地方。
“着什么急嘛,我说你这人就是性子急。”小瑶不甚在意,继续听她的小曲。
“各位公子,下面出场的便是我们的花魁——盈歌姑娘!”老鸨春花婆婆满脸笑容地对着台下的各位公子说道。
她话音未落,台下的叫嚷声、喝彩声、交谈声响成一片。
“今天算你运气好,第一次来就能见到这棠州第一美人陆盈歌。”小瑶凑近对向兰雪说道。
忽然,台上的烛火灭了,周围人皆是一惊。从空中飘来洋洋洒洒的百花花瓣,伴着声音渐起的琴音,犹如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吊足了人的胃口。
百花铺路,清风徐来。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琴声悠扬,花香扑鼻,内心荡漾。有人点起了烛火,影影绰绰,唯恐惊扰了这清影。
一时间,只见一位体态丰盈的姑娘身着兰白丝裙,手握长巾,从空中袅袅婷婷地飞落,恰似仙子落凡尘。众人看痴了,一时忘记了言语。
她的丝裙飞舞,落上了花瓣,更是自然的装饰。锦兰罩纱笼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却又添上了几分不可亵渎。
她脖颈雪白,乌发挽成云髻,纤纤玉手拂过零落的花瓣,更似拂过人心。不多停留,她再次轻轻越起,花裙微微绽开,随着又一次烛光熄灭,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仿佛如梦初醒般,细细品着方才那一抹倩影。
“这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小瑶啧啧嘴。向兰雪随之点点头。
台下交谈声渐起,耳边传来老鸨响亮的喊声:“贵客们若想与盈歌姑娘共度良宵,且要看看你们的缘分了。”她眉飞色舞地暗示着。
还不是要银子,向兰雪腹诽。眼见着一大群公子们趋之若鹜,朝那春花婆婆涌去。
啧啧,看来这盈歌姑娘今晚能赚上不少。
小瑶拽住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目标出现了。”在那群公子哥中有一人穿着暗红色长袍,褐色发带上镶着金边,一出手便是千两银票。
那春花婆婆见了,两眼放光,乐得合不拢嘴,冷静片刻,故作正色:“今夜这位公子便是那有缘人。”
“千金一掷为红颜啊,”小瑶指指他,压低声音,“他是棠州知府之子杜若鸿。等会我行动的时候,跟紧我。”
“明白。”见小瑶没有细说,向兰雪便也没有多问。
春花婆婆唤来旁边一个紫衣姑娘:“云娇,带这位公子去清如许。”
“公子请随我来。”云娇应道。
清如许,便是陆盈歌的住处。走过百花楼前院外长长的走廊,远离热闹和喧嚣,便是一片净土。
向兰雪和小瑶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穿过几个园子,一片梅林出现在她们眼前。
恰逢冬季,尚未入春,梅花幽香,悄然盛放。
红梅与腊梅相映成趣,一半似火,一半似阳。
重重叠叠的梅枝下,隐约看见有人在抚琴。那人披散头发,端坐在树下,蒙着白色面纱,看不清脸。
“盈歌姑娘,这位是新来的琴师?”云娇问道。
陆盈歌正折下一枝红梅,葱白的手指捻住一朵红花:“李琴师身体不适,便换了他来教我。”
看见杜若鸿站在一旁,她话锋一转:“不妨事。公子您便是盈歌的有缘人。”
她淡雅一笑,映得梅花失了颜色。杜若鸿痴痴看着:“在下久闻姑娘美名,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
云娇退去,陆盈歌对那琴师说道:“今日便到此时吧。”
未等他有所动作,陆盈歌便引杜若鸿行至梅林另一处的小亭坐下,二人细细说起了话。
向兰雪和小瑶伏在墙檐上。
“凑近点,听听他们说什么。”小瑶说罢,晃晃悠悠地朝那更近一处挪去。
向兰雪点头,刚想有所动作,只看见不远处的前院一阵浓烟窜起。紧接着,有人大喊“不好了,着火了”,那一处燃起浓烈的火光。
“着火了,快救火!”越来越多的人叫喊着。
她闻到了空气中的烟火味,一阵风刮过,她被呛了一口。慌乱中她捂嘴不让自己咳嗽出声,结果一个脱手,从墙上摔了下来。
背上并没有传来泥土坚硬的触感,她似乎落在一个柔软的物什上。
“不许动。”还未待她回过神,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她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