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你母后,她现在承受不住。”
“父皇,这是为什么。”明瑶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成王败寇而已,明琢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倒是敬佩他,可如此赶尽杀绝,实在是……”明德看向明瑶。
“父皇知道你喜欢他,若是父皇母后都不在了,你可不要再盲目的跟着他了,也不要报仇,如果他还有一点良知,是不会伤你的。瑶瑶,到时候你就出宫去,忘记这些国仇家恨,好好活下去。”
忘记国仇家恨。
好好活下去。
明瑶闭上眼,父皇的话言犹在耳,冬日的凉夜也不过如此,不及人心的万分之一。
她也想过忘记这些,这些糟糕又恶心的事。可是父皇母后的血溅在她身上,她看着喜欢的人手持长剑,站在远方看她。明瑶看不清他,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什么时候,他们两个站在了对立面。
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
明德皇帝和李皇后自刎于乾安殿,其子明珩明瑞明琤追封为王,葬入皇家陵园,皇四子自请流放,其女自请贬为庶人。
自此,宸国的统治就此落幕。
月夷族人解救宸国世子于殿前,拥护其为新帝,改国号荣,新帝元昊。
明琢登基,继续重用前朝大臣,以林安为首的更是极力拥护他。他们更懂得时移势易的道理,左右都是臣子,君王是谁,都无所谓。
林家
林菁华在屋里习字,林安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说,“好女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爹今日这么开心。”林菁华放下毛笔,给他斟茶。
“我的女儿要当皇后了,我断然开心。”
闻言,林菁华的手一抖,水撒在桌子上。
林安问她:“怎么了?你不喜欢陛下?”
想到那天明琢从那小院里出来的表情,她并不觉得明琢会立她为后,毕竟那位才是他心上的人。
“陛下同意了?”她问。
“没明说,只说再在官家小姐中挑一挑。”
林菁华正想着,明琢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怕他对前朝的那位还不死心?”
“爹,我都无所谓,感情不感情的,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不是吗?”
“哼,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你哥哥当初为了帮他,腿上落下了残疾,这是他欠我们林家的!”
“这皇后,你必须当!”说完甩袖走了。
他说明琢欠林家那一条腿,林惊远背叛宸国,导致明瑞死于蛮人之手,明琢利用明德的信任,让他全家惨死,这样的账又该怎么算呢。
一条腿可以换来一个后位,那明家几条人命,宸国埋骨阿勒城千千万万将士的命,又能换来什么。
只能换来人们的遗忘,他们享受着现在的盛世,却忘了如今这个高位上的统治者,正是踩着他们亲人的血肉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这世道,真该死。
林菁华来到都城外,那所小院里。安排好的大夫看见她来了,忙上前。
“林姑娘啊,你可来了,自从我给她诊了脉,她就开始不吃不喝了,老朽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啊。”
“她的身体如何?”
“积郁成疾啊,时常梦魇,晚上睡觉屋子里都还是亮的,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文娘给她熬的药她也不喝,现在连饭也不吃了,都急得直跺脚啊。”
林菁华点头,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是袋银钱。
“我先去看看她,药先熬上,饭也煮上,等会儿让她吃。”
“好,好的,林姑娘。”
林菁华走到门外,犹豫再三,从她关在这,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却始终没敢迈出这一步。她害怕,怕明瑶问她,你怎么在这?你怎么好好的?你在扮演什么身份?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里面的人说。
林菁华推开门,阳光倾泻而下,照到屋内惨白的小脸。
她呆愣了半天,眼前的这个人她好像不认识了。瘦骨嶙峋,长发披着,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是一身素衣,手上脚上都铐着铁链,她此刻正坐在床边,理着头发。
和从前的明瑶简直是两个人。
“稀客啊,林小姐。”明瑶说。
林菁华不知道如何开口,嘴张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明瑶也不再看她,专心理着自己的头发,手上的动作晃的铁链“哗哗”响。
她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林菁华开口了。
“难受吗?”她说。
明瑶看向她,不明所以。
“链子。”她又说。
明瑶站起身,把头发往后面一甩,和林菁华面对面站着。
她面无表情。
“难受你就能帮我除掉吗?”
林菁华一怔,脸上血色都下了一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瑶看她的样子,嗤的笑了出来。
“我说的是链子。”
然后阴险得看着她。
“你以为是什么啊,菁华姐姐。”
“姐姐”这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喊的她背后直冒冷汗。
林菁华已经有些害怕了,她强壮镇定的说。
“他不会害你,你就是要复仇,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按时吃药,按时吃饭。”
她还想劝她什么,只见明瑶阴狠的盯着她。
“林惊远,是不是还活着。”
林菁华眼神惶恐,说:“你什么意思?”
明瑶两手一摊,耸肩,说,“没什么意思,找个活下去的动力。”
然后她看向林菁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可以相信的人了,林小姐,你以后也别来了,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瑶瑶……”她还想说什么。
“你滚吧。”明瑶转过身不再看她。
“昨日种种皆如昨日死,你我以后便是陌路了。”
林菁华转身的时候只听见这样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