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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逢因 给我一颗柚子吃吧 2670 2024-11-12 18:21

  “那是不知你是我杀父仇人之前的事。”

  祝卿声音低了几分,眼梢垂着点可怜:“你之前已原谅咱家了。”

  应小瑛挑眉看他,盯得祝卿几乎又要扭头躲避。这话是诡辩,她只说不讨厌,可没说原谅。

  她神情有几分微妙,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我?”

  “啊……”突然被这么问了一句,祝卿脸颊红透,无数酝酿好的说辞都纷飞不见了,只有满心的尴尬和羞恼,最后嘴笨地憋出干巴巴的几个字:“你……你不早就知道了……”

  “嗯,别人都这么说。”

  不需要说罢,任谁见了祝卿在应小瑛面前那容易跳脚又容易脸红的样子都知道他喜欢别人。可实际上应小瑛是不大信这个的,就连顾淮安总说要娶她,也是报恩加上愧疚责任居多。

  没等到后续,祝卿微微垂眼:“你呢?”

  小声,又带了几分不平和委屈,末了又飞快补一句:“不喜欢,便不用说了。”

  何必自取其辱。

  他那张苍白疲倦的脸仰着,眼睑薄,眼尾却上扬,垂下的眼睫极为浓绀。萤火斑驳中,泪意忽明忽暗的,满是期盼,如同被胭脂浸润的白芙蓉,生出一股诡谲糜烂的媚意。

  应小瑛望着有些恍惚。

  这个人有很多副面孔,在外人面前的阴沉狠辣,在皇帝面前的乖顺贴心,以及总在自己面前喜怒无常牙尖嘴利。

  今天的可怜同他们在悬崖下共度那一晚的崩溃后暴露出来的狼狈可怜不太一样,显然又是他精心设计出来针对自己的饵,漂亮又惹人怜。

  应小瑛难得感到负罪,心里闷得慌,同他道歉:“这次是我错了,你别哭了,这一晚上,眼睛该肿了。”

  他不理,于是应小瑛又弯腰靠近了一些,忍不住伸手靠近他的脸,抹了他眼角的泪。

  祝卿把脸贴进她刚刚洗净的掌心:“应小瑛,你什么都看到过了,不要取笑我,也不要厌弃我。”

  看到他喊疼,看到他流泪,看到他残缺和最怕知道的一切。

  良久,听到女子低低嗯了一声。

  于是他支起身体,去吻她心口。

  这里是一颗石头心,却是能发芽的

  两人借着温水清理干净身上痕迹,换了被褥才睡下。祝卿将她抱得死紧,身体紧紧挨着,呼吸都有些难以为继,只感觉燥热。

  应小瑛翻身过来,推了推他。

  “手松开。”

  祝卿唇角抿了抿,看不清神色,但很明显不大情愿。应小瑛只好解释:“我又不会半夜跑了,而且很热。”

  他这才不甘不愿地收手,却又把头埋在她肩窝,声音还有些颤:“我有些怕。”

  怕忽然从云端坠落到现实,怕是自己痴心臆想。

  应小瑛不知怎么回应他,她只是接受了祝卿在她身边,不忍再冷冷刺伤对方,却还做不到温情相待。以她许多年读书所接受的认知,一个是自己仇人的太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己想象中丈夫的模样。

  但既然没下手,眼下就只能这么走下去了,她大概是有些不忍看见对方眼角的水光。

  末了,她又背身过去,低声道:“你抱着吧,也不是很热。”

  他又很快贴上来,只不过这回不那么紧挨着,虚虚隔了些若有若无的距离,不至于热得受不了。

  月至中天。

  应小瑛渐渐睡过去,她梦见凉州,梦见宋府。

  娘亲起得很早,她要送大哥二哥去私塾念书,自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等到了书院,却被宋贺发现,宋贺问她来做什么,她说她来看跟她定亲的人。宋贺于是指了指顾淮安,说,书院里那个最聪明的学生,就是她以后的夫婿。那个小孩腼腆地看她,应小瑛点点头,既不期盼也不讨厌。

  她的童年很模糊,身边的人走走停停,都不曾在应小瑛心中留下什么印象。

  时间过得好久,在梦里,就连父亲和大哥二哥以及娘亲的样貌都已经模糊了,应小瑛看到宋府那场大火和他们的尸体,心里却没什么波动,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是泪。

  祝卿站在宋贺的尸体边,冷冷地下令,把宋府所有的人都杀了。

  这梦跟现实里好像不一样,她知道的,是父亲母亲和大哥二哥死了,其余人流放。但后面好像又没差,她入宫,捅了祝卿一刀,还是那个位置,险些要了他的命。

  她在贵妃娘娘手底下做事,倒也有个对食,只是很快被自己使计害死了,应小瑛记不起他的脸,貌似纯是个为自己跟贵妃搭桥的路人。再后来,顾淮安入京高中状元,在京中得皇帝重用。再之后,皇帝有意废后,旨意未到,皇后已经自尽,父子两个反目成仇,在祝卿助力下,太子造反。

  只是太子在宫中信任的亲兵,却让应小瑛拦下了。

  她父亲藏匿的虎符。

  逼宫事败,太子永囚南亭,祝卿也落于自己手中。当晚,已是次辅的顾淮安来问她要如何发落对方。

  女子沉默不言,脸上是淡淡的阴翳。素手剪了灯芯,灯烛亮了几分,她微敛眼眸。

  “只是一死,未免有些轻饶了他。”

  应小瑛见过李长安身染瘟疫死去时,祝卿恸哭。

  她知道对方怕什么,借着那一次瘟疫的苗头,她将灾祸引去司礼监和锦衣卫,一点点剪去对方身边所有可以信任的人,让他在宫中孤立无援。

  到最后,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送去凉州守陵,当为我宋家满门赔罪。”

  那人被她关在那漆黑的墓室旁,再见不到阳光,也见不到活人的生气,麻木地度过了生命最后的三年,用他余生的自由还债。

  死前,应小瑛终于开门,见了他最后一面。

  她前面许多年都恨他,本想过来嘲笑,但到最后看见他死,却也没什么快意,只觉得好像故事一切到了头,烦闷又无聊。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应小瑛睁开眼,天才微微亮,祝卿仍抱着自己。他喝的药里有止痛安眠的效果,昨晚睡得比自己早,第二日醒来的也迟。这时候动手,绝不会有人拦得住她。

  她呼吸放缓,一只手不动声色地靠近,心想,自己还是应该杀了他才对。

  一张苍白艳丽的脸。

  算了,反正梦里已经杀过对方一次了——应小瑛再次躺了回去。

  清凉台避暑半个月,顾淮安前去凉州上任的任命文书也已经批好。祝卿知道她要走,日日黏着她不放,虽然多数时候应小瑛并不搭理,但他似乎也乐在其中。

  腿不能动弹,换药的时候应小瑛手段也相当狠辣,回回裤子都脱得果断,祝卿只能装作是条死鱼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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