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司礼监九千岁泰安在宫中名声算好,只有老一辈的宫人才知道他年轻时手段狠毒,其监舍内单独弄了个屋子,内里都是些不得见人的刑具。只是这些年他有意隐藏锋芒,找了个干儿子祝卿替他做些脏事,屋子里倒很少传来惨叫了。
这夜里,刑架上却难得绑了个人。
泰安坐得远远的,李长安在一旁给他剥干果吃。
他摆手拒绝,叹气道:“可别怪干爹下手狠,这也是叫你张嘴说话,吃点疼,只当是教训吧。”
语毕,那挂了倒刺的长鞭利落地抽了过去,只听到痛苦的闷哼声。
第一鞭落下的时候,祝卿的腰身几乎是不受控地向前弓起,他大张了嘴,喊也喊不出来。双手试图抓些什么,却被镣铐紧箍着,只能死死扣住掌心。
李长安在旁边急得要死:“师傅,快说话吧!”
刑架上的身体跟着鞭子一遍一遍剧烈颤抖,却始终没喊出声。
这鞭刑快到半夜才完,祝卿满身血汗浸透了衣裳,才勉强喊出了声,李长安终于看得不忍,扑上去解了镣铐。
“可能说话了?”
祝卿跪倒在地,张嘴又是一口血,一张秀美的脸扭曲起来,吸口气身上都在战栗得疼。
“……能、干爹,我能说话。”
能说话,才能在宫里继续做奴才,他需要能做事的爪牙,可不需要一个没用的哑巴。
泰安点点头,这才起身悠悠然道:“起吧,咱家屋里有药,上了药早些休息,过几日,就提你去太后面前伺候,小端,可不要辜负了干爹的期望。”
“是、多、多谢干爹赐鞭。”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宫里的寒气隐约散去,眼见着是要入春了。
应小瑛和小哑巴不常遇见,偶尔晚上当值远远碰见几次,也是说不上几句话那小哑巴就着急地走了。
总归是自己吓到对方了,但想到这小哑巴明明被自己威胁,还留下药和吃食,进宫后又送了自己冻疮膏。应小瑛暗暗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机会,帮衬着点对方。
用晚饭时,与应小瑛同屋的采菱凑到她身边,悄声道:“晚上要放月银,等明日休沐,咱就可以去永巷外头买点东西回来了,瑛娘,你打算买点什么啊。”
应小瑛道:“我只买些药膏,花不了多少,你要是需要钱,尽可先用着我的。”
采菱家中幺妹生病,需要用钱,她们都知晓。永巷里宫女都是宫里最不招人待见的,彼此间反而没什么争斗,关系倒也不错。应小瑛虽然进宫晚,但却是屋里岁数最大的,性子沉稳些,自然也就更照顾她们点。
闻言,采菱扑进她怀里,撒娇道:“瑛娘你真是宫里最大大的好人!”
旁边的月环看不过眼,揪了揪她的耳朵:“就瑛娘是好人,我没借你钱啦,小白眼狼。”
采菱连忙又道:“月环也好月环也好,月环是天上的小菩萨小仙人!”
月环才不听她奉承,哼了一声偏过来对着应小瑛讲话:“说起来,最近永巷的待遇好像好上不少,上个月的月银居然是按照俸例来的,一分未克扣,也不知这群太监怎么突然好心肠起来。”
应小瑛有些惊讶,她初来宫中,哪知道永巷这里克扣用度都是常事,连冬日里的炭火都要压着,非得自个儿用银钱去跟他们换才用的上。
“我听说,是新来的长安公公交代的,上次那个胡海找瑛娘要钱,恰好被长安公公看见,给好一顿打呢。”
应小瑛愣了一下,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个叫胡海的太监向来仗势欺人的很,常常逼迫宫女给他孝敬,只是有次问自己收俸例时突然被长安叫走,再以后她就没瞧见过胡海再乱来了,好像见着自己还很害怕的样子。
“长安公公……”采菱嘟囔,“好像也是瑛娘来了以后,月银才按例发放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忽然齐齐盯着应小瑛看。
应小瑛放下手中的茶杯,疑惑地看她们:“怎么了?”
月环率先道:“瑛娘……你是不是认识长安公公啊?”
应小瑛摇头,她在宫中确实有认识的人,不过不是长安。
采菱红着脸,小声道:“那是不是,就是那个啊…就是、就是……”
她凑近了应小瑛,万分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对食。”
应小瑛顿时失笑摇头:“怎么可能呢,我与长安公公都没见过几面,话也没说过。”
“那就奇怪了。”
“没准是这位公公心善呢。”
“心善!”月环瞠目结舌,她四处看了一下,见外头无人,道:“你真没听说过啊?司礼监的裴掌事和徒弟李长安,可是宫里的两个煞神。”
要说当权,他俩不过品阶略高,上头还有九千岁、司公大人,可要说对底下这些小宫人,最怕的恐怕就是这两人了。原因无他,只是对那些犯了主子忌讳,罪名又不好入慎刑司的宫人行刑都是他俩个暗地里做,也被称作小诏狱。这师徒二人,一个成日里阴冷着脸,一个挂着假笑,无疑都是司礼监的爪牙,折磨人这方面手段最是恐怖。
月环就亲眼看见过长安带着人活活打死了个伺候主子的宫女,吓得她够呛。
不多时发放月钱的人就来了,几个小丫头嘴里的长安公公亲自来的,脸上笑眯眯的,瞧着就是个和善的少年。
应小瑛心里悬紧了,更觉得自己天真,又攥了攥手里的绣了荷叶的帕子。
等到夜里,这帕子已经从永巷兜转去了别的宫里,应小瑛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抬头望了眼四方的天,这才合上门进屋。
外头站着个人影,直到应小瑛屋里头熄灯,才转过身。
长安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道:“师傅要是在意,大可把这瑛姑娘调去御前伺候,更方便照料些。”
“你在说什么、咱家何曾……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他声音尚有些低哑,听着倒不像往日那样细了:“以后,你也不必再去注意她了。”
祝卿自然不觉得是在意什么应小瑛,不过这是要来杀自己的仇家,他关注一点而已。
又或许是前世自己变成鬼时天天跟着应小瑛,跟习惯了,几天不见却有些奇怪罢了。
总而言之,自己如今哑疾已好,不能在永巷当差。应小瑛自求多福,他也不可能装什么善良小哑巴去对方面前巴巴示好。
病好之后,他也已经振作起来想明白了。自己是扎根在宫墙里生长的恶人,虽然重来一世,但坐以待毙送出自己的命的蠢货,不可能是他祝卿。
或许就此别过吧,对她才好。
话虽如此,没两天,祝卿在太后面前伺候时,竟然又撞见应小瑛了。
祝卿*冷漠高傲*:我才不去装可怜巴巴示好
还是祝卿*眼泪汪汪*:求姑娘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