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又滚又烫,好几次喂进去的药都被他吐了出来。
喂药的小男孩盯着他,微微一下愠怒,但细看这人的脸庞,只觉得有些眼熟,撇了撇嘴,看着他。
阿姊端着木盆,走了进来道:“凌子,你一直盯着他瞧做什么?”
望那处一望道:“嗯,倒是个好模样的。”
“阿爹,”她喊了一嗓子。
“诶,”那人应了一声,披衣走了进来,就是那天背着这个人回来的老村长道:“怎么了?喝药了吗?”
阿姊摇了摇头道:“没,”
她压低声音道:“我看着这人像是个皇亲国戚,此番救了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老村长擦了擦额间的薄汗,似乎有些轻蔑的笑了一声“哼,怕什么,我们慕容家还怕了那些人不成?杀了我们,小心下次不给他们开药吃!”
阿姊也想了想,也是笑了一下,不错,是这么个理,便也没有在说什么。
不错,慕容家也算医药世家,如果说南阳风家是江湖第一大家,那么慕容家绝对算得上第二。
若说南阳风家出了个神医叫风吟之,风鸣山庄出了个医仙叫习雪,那么他们慕容家便没有任何出名的,因为都是人才。
大概是物以稀为贵吧,因此慕容家一直没有风家出名,但据说二家渊源颇深,众说纷纭之际,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或真或假,也就不得而知了。
皇庭政变
辅王举兵杀入长安,澧遐之前是做过防备的,因此辅王之兵暂时无法攻入,双方兵临城下,蓄势待发。
李舒白和李陆许睥睨着他道:“辅王啊,都说您老,于社稷无心,此番又是何等作为呢?”
辅王笑笑“韬光养晦罢了,也只有你们这些宵小才会相信。”
李舒白微笑道:“好啊,不过你真当我们陛下无防备吗?”
“呵呵呵,这小子我也算看着长大,竟然也会防着我了。”
李舒白笑,眼帘下却全是冷意道:“不防着你,等你来杀他。”
“父王?”安乐看见辅王一瞬间开心了。
辅王却无甚表现道:“好啊!我的侄儿竟然劫持我的女儿!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下,手下会意,竟然悄悄将箭对准了安乐。
千钧一发之际,钟离银岚一个怀抱,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自己却挨了一箭。
安乐徒然睁大了眼,眼中尽是惊愕。
惊愕自己的父王居然要杀了自己,惊愕自己喜欢的人,有一天竟然会为自己挡箭。
可惊愕之后是冷然,是怒意。
“父王?”安乐看着他,面色平静道:“你要杀了我?”
辅王平静道:“你是我的宝贝女儿,我为什么会杀了你呢?当然是这帮贼人想要害你啊。”
安乐微微一笑道:“是么?我们父女俩说话何时要这么假了?”她侧眉看向钟离银岚道:“你要帮助南宫家?”
钟离银岚点头,她唇瓣微微勾起一笑道:“好,我助你。”
“来人呐!”安乐发号施令道:“将钟离大人迎回离宫。”
安乐看向李舒白道:“我加入你们。”随即抬手,将头上的发钗扔在地上,“赤军,听我号令!”
李舒白反应不及,忙叫住她道:“诶诶诶,你这批军队靠不靠谱啊?会不会是你父王之前派个你的?”
安乐冷眸瞅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辅王道:“乐儿,你要背叛父王?”
“父王不义,那休怪女儿无情!”
“辅王莫慌,我来助你。”突然,远处一个黑衣男子走来。
安乐眯了眯眼睛,只觉得熟悉。
瞧见女孩打量的眼神,章罗道:“前定都侯,章罗!”
安乐笑了笑,冷着拆穿他道:“旧楚朝?成王败寇不死心吗?就算此番,你也师出无名。”
“是么?”章罗道:“李秋训前辈够不够分量?”他提到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次心痛。
李秋训,他……
果然,下一秒,那个衣服穿的破破烂烂的老臣,半眯着星眸,腰间挂着葫芦,银灰色的头发,苍老而健舒。
“前辈,对不起。”
李秋训笑了笑,没有答他的话,道:“颐朝有子,字言渊;楚朝有少,字沭昀(白承泽字号)二子一出,国家幸,而天下衰也。如今一下落不明,一死别云间,两君时而幸也,而寡道,莫苍穹啊,劝不动,雄心天下已三分。”
他微微侧头道:“楼上的可是李家人呐?”
“在下李舒白,字昀离。”
“在下李广白,字陆许。”
“好啊,这声音雄浑,像是我李家男儿,竟不知老朽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是对是错,但这所谓忠君爱国之名压下来,老朽可担待不起,一条命罢了,拿去吧。”说着,他朝着帝宫方向拜了一拜,径直往皇宫的柱子上撞了上去。
众人哀默,章罗俯身替他殓尸道:“多谢前辈成全了。”
随即大声道:“腐朽王朝,为了百姓和乐,我等替民喊冤!”
此番,师出有名,那么鼓舞的自然是辅王这边的士气。
小院
老妪给他灌了几碗汤药,小孩儿缓缓醒了过来,却猛然抓住了她的手道:“救……救我妹妹。”
老妪噎住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背,诱哄他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睡一觉吧。”
澧宸如摇了摇头,坚决起身,他的脸色苍白的很,嘴唇掩盖不住的青紫色。
“你真的要去看她?”
澧宸如迷茫的眼睛里是失落的光道:“梦中……她,我希望是梦。”澧宸如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老妪叹气道:“好吧,那就去看看吧。”
老妪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终于到了那湖边,可接下来的那一幕,是澧宸如今生今世都忘不了的噩梦。
轰的一声,他被炸的粉身碎骨。
他最雍容华贵的母后,此刻如丧家之犬一般,倚在坟前,抱着自己妹妹的尸体,双腿已然断了,脸上,额头上全是泥土。
他傻傻的愣住站在原地,他想哭哭不出来,可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心头有什么闷闷的,压在心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上前,伸出手想要抱一抱他的母后,哭道:“母……母后。”
南宫如烟终于抬了头,在看见澧宸如的一瞬间,绽开了一丝笑意,最终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保护好你妹妹。”这是南宫如烟昏厥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在澧宸如听来感觉恍若前生。
【澧遐难得温和一笑,恍若当年的长安明月,他一步步下了台阶,摸了摸才及腰的两个孩子道:“乖。父皇母后不在的这几天,一定要乖乖听话,哥哥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对不对?”
澧宸烟昂了昂头,小脸明媚道:“哼!我才不要他保护呢!”随即迷着一只眼道:“但还是给你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吧!”
“我的烟儿不要谁保护啊?”南宫如烟笑笑走了过来,一身浅紫色轻装,看着很是清凉漂亮。
“母后!”澧宸烟像狗皮膏药般贴了过去,南宫如烟蹲下身子,指了指左脸道:“母后要亲亲,七天不能见面哩。”
澧宸烟蹦高了亲了一口,声音如软的让人心都化了“母后出来了,要给我买唐记的板栗吃呐!”
澧宸如站在一旁,挑了挑眉,看向小丫头片子,小丫头片子眨了眨右眼,也看着他,满脸得意道:“不给哥哥!”
帝后二人笑道:“好嘞!不给哥哥!”
澧遐将澧宸烟举高高道:“可你还没给父皇亲亲呢?”
澧宸烟二话不说,大大亲了一口,口水都快粘上去了,澧遐也不嫌她,她反而拿起小帕子挥着小手给澧遐擦口水。
澧遐低头看着帕子,淡淡的茉莉味,绣着丑丑的五个人,笑意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