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闪烁,旧影重叠,在云烟的桌子上摆着一台高高的公文,竹书堆简,竟硬生生将她小小的身躯埋了进去。
身旁的女官陪她批改,站立一旁,刚想开口劝云烟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可一看云烟凝重的脸色,几番话又咽了回去。
而此刻的云烟,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奏折,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小小的动作。
云烟拿起朱笔在这张奏章上圈了几个人的名字,摇头道:“这事儿不对劲。”
女官看了一眼云烟,得到她的示意,结果她手中的奏折,也看了几眼云烟圈出来的名字,道:“娘娘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我在颐朝时,虽贵为公主,但却喜爱江湖生活,常溜出宫去,体验民情,这几个人我是见过的。”云烟道。
“娘娘是觉得江湖中人没有这个才能?”女官一愣,随即霍霍一笑道:“这天下能人异士多的是,他们或许是擅长隐藏自己的才能,也不可知啊。”
云烟果断的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她想了想道:“我曾先后多次,看见他们的人被抓进牢狱。”
“那娘娘,”女官道:“是怀疑这名单了?”
云烟点头,一抬手道:“就事交给你,秘密调查,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云烟敲了敲桌面,脑子飞快想了想道:“等等,罢了,将名单给我,我亲自去见一面陛下,还有,”
云烟托了一下下巴道:“找云筠的事情,切记不能停,这个人知道的太多,可千万不能落在我那个侄子手上。”
女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云烟一个人待在宫内,左右徘徊不定。
而此刻的金銮殿中,白承泽和自己的大臣们商量着最近庸朝的大事。
“陛下,”大臣觐言道:“翊王的军队势如破竹,已取得了庸朝。”
白承泽好看的眉头皱了皱道:“朕前几日不是将军队拨了几批兵出去吗?”
“陛下有所不知,翊王抓了庸朝的大臣宋昊。”
白承泽又问:“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陛下啊,”大臣此刻有些无奈,他这陛下最近是忙忘了吗?“就是那个庸朝的重臣啊,前几日还出使过落朝的人啊。”
白承泽淡淡哦了一声,想了想看向侯广道:“宣王,你怎么看?”
“臣以为,翊王此举大有灭陛下威严的作风,臣建议皇上可以增军。”
白承泽点头,一览这些臣子们,又看了一下另外一位大臣道:“定都侯,你怎么看?”
“臣,听陛下的。”
此语一出,白承泽抿了抿唇,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他,果然是老奸巨猾,风云诡谲,这么多年都能屹立不倒的老狐狸了。
白承泽本来是不相信天命的,但他脑中始终印刻着李秋训前辈的话,帝星未明,雄鹰尚未展翅,切勿惹之。
于是道:“将派去庸朝的兵都撤回来吧,散了吧。”
白承泽下了殿,没有去找云烟,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御花园负手走着,雾气腾腾,天旷神怡,白承泽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弥漫在空中。
“这长安,还真冷啊。”白承泽兀自道,拉了拉身上的貂裘。
负手远眺,居然还有大雁飞往,倒是罕见。
说句实话,他第一次来到颐朝的时候,就被这周遭的环境和这气势磅礴的皇宫震撼到了,那时,澧遐警告的话,还记忆犹新的印在他的脑中。
他走近,摸了摸假山的一个地方,那个时候,云烟就坐在这上,仰天喝着他给她的秋月白。
他冷漠的脸色,不见丝毫笑意,失了平时温润的模样。
“臣妾参见陛下。”
“宁南参见父皇。”
“泞淖参见父皇。”
白承泽蓦然回身,是他的妾室杨媛,她一手一边握着白宁南和白泞淖,白承泽点了点头,沉声道:“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父皇,”宁南糯软的声音想起,昂头看着白承泽道:“是宁南想父皇了,缠着母妃来的。”
白承泽蹲下了身子,一把将宁南抱了起来,又露出了往日的笑容,对于他的女儿,他从来冷不下脸,泞淖却定定站在杨媛的身边,抿唇不语,他的父皇从来不偏爱长子,而且一视同仁,也不亲近他们几个。
白承泽抱着宁南,随即看了眼一脸平淡的泞淖道:“你的功课都过了吗?”
泞淖躬身一拜道:“回父皇的话,都读过了。”
白承泽点头,随即看向杨媛道:“孩子们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
白承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带笑,杨媛脸色一僵,一下怕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爷,臣妾那里新到了些茶,爷去喝吗?”
白承泽又看了她一眼,想开口驳她,但又转念一想,随即改口道:“你都如此相邀了,我能不去吗?”
杨媛面色一喜,道:“那臣妾这就去安排。”
白承泽抱着宁南走在前面,杨媛牵着泞淖走在后面,这一幕景象,无论怎样看上去都是幸福美满的,很多人都向杨媛投去了羡慕的目光,杨媛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也是格外的自得。
“娘娘,”云烟身边的女官唤了唤她道:“陛下,这可能是看着孩子的面儿上去的。”
云烟一笑道:“我真是羡慕她啊,一儿一女,好生福气,只可惜我的第一个孩子……”云烟低头看了看袖中的名单册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明月阁
白承泽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美酒美菜,也无甚食欲,动手往宁南的碗里加了几块豆腐丸子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杨媛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开口道:“陛下,臣妾想着,宁南一个公主,但我落朝素来女子也不比男子差,想着也让宁南去……”
“你想让她读书?”白承泽打断她的话,看向宁南问道。
杨媛顿了顿,敛袖往白城泽碗里加了一道他平日最爱吃的菜,笑道:“陛下觉得如何?”
白承泽伸手敲了敲宁南的头道:“你愿意吗?”
白宁南此刻已经吃成一个大花脸了,然后随即扬起她的脸道:“儿臣不愿做深闺里的姑娘,愿为父皇守护着江山社稷。”
若此刻是其他皇子,说这话完成,则可能已经黑了脸色,但白宁南的这话却没让白承泽生气,反而笑道:“是吗?没想到南儿还是巾帼英雄呢。”
他伸手擦了擦宁南的嘴角道:“那你也得快快长大才行啊。”
杨媛可被刚刚宁南的话吓到面无人色,白承泽回头看了眼杨媛,只是摇头,这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隐藏神色的本领还是丝毫没有长进,而自己的这个长子则是默默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这事儿,朕准了,”白承泽起身道:“你们慢慢吃吧,宁南,”
白承泽道:“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来一个很漂亮的小礼物,”白承泽拍了拍她包子般的发髻道:“小心胖哦。”
白宁南嘟起嘴道:“宁南才不是小胖子呢!”
白承泽没有回话,径自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