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中只剩下姜宴一人，瑾华帝才缓缓舒了一口气，靠近她，“果真是长大了。”嗓音轻柔温和，完全不似那位冰冷威严的帝皇。

　　亦不似少年的轻狂，却是多了几分身为长兄或嫂嫂对家中姊妹的关怀。

　　姜宴丝毫不惊讶，“五年过去了，怎样都该长大了。”微微仰头看着这位年轻尊贵的帝王，亦不似从前。

　　“辞颜，你在怨恨我。”瑾华帝的语气很是肯定，墨眸紧紧地盯着她，尤其是她的眼睛，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人。

　　辞颜，这是她本来的表字，说起来好笑，还是这位年轻的帝王当年所赐。

　　“否也，陛下当年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姜宴摇头否认。

　　龙涎香迷人，夹杂着梅花的芬芳。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瑾华帝蹙眉，显然对她的话不满意。

　　姜宴突然冷笑一声，“不止是我吧。”眼眸泛红，已经特赦了啊，将尊严踩在脚下般羞辱的特赦，可为何还是！

　　姜宴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双眼眸猩红无比，直直地与瑾华帝对视，紧紧地抿着唇，身上儒雅的气质几乎不留一分。

　　瑾华帝叹气，竟也讽刺地笑了，“看啊，阿瑾多厉害啊。”算计了所有人啊，即使是她也信了啊！

　　就连她都信了啊！！

　　几乎要喘不上气，怎么敢啊…

　　“你什么意思？”

　　“竟连你都以为我放弃了…”瑾华帝的眼眸泛红，“子雅南风！在你眼中，阿瑾难道会心悦一个二三其德之人吗？！”

　　前厅礼乐鸣奏，而姜宴却只觉周边寂静一片。

　　子雅南风，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并非姜氏，而是子雅氏了。

　　“你当真不知我这年号是如何来的？又真的不晓太子为何名唤锦弦吗？”

　　瑾华帝的质问还在继续，瑾华帝登基五年了，从未有过这般情绪外漏。

　　眼眸气得发红，可也不舍动她一下，依旧是合适的三尺距离，年轻的帝王宽袖之下的手掌几乎要被自己戳破。

　　“阿瑾曾言，你最是聪慧不过。因而你该知晓的，你该是知晓啊…”年轻的陛下面上已是怒气冲天，眸中更多的却是怀念与苦楚。

　　可又多了几分求证与悲痛。

　　姜宴低下头，脑海之中那个最不可能的念想疯狂涌现，似那诱人心惑的美人蛇，又似那极有耐心的蜘蛛，缠绵成网而深陷其中。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姜宴身子踉跄后退，微微仰头，眼眸猩红，“不会的！怎么可能！”近乎失了仪态。

　　看到她这般，瑾华帝不感诧异，只道，“待今夜你见了太子便会知晓我所言句句属实。”

　　瑾华帝自幼便是如此，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除了那人，无人能阻止。

　　只要是他想做之事，再如何困难，付出再多代价，也必定要做到！

　　姜宴只见过瑾华帝两次，虽有那人在其中，可经历了这些事，她对皇室之人的信任早已随着时光流逝殆尽了。

　　“即使太子…”姜宴并不认为长相能说明什么，这世上长相相似而无血缘关系者比比皆是。

　　瑾华帝看着站在自己眼前身子清瘦的青年，姜宴之聪慧，他是早就知道的，一息之间便想到这些，确实不俗。

　　瑾华帝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递给姜宴一封未曾拆封的信，上面的字迹，他们二人都无比熟悉。

　　“宴会快开始了，我先出去。在这里看完再出去吧，我让西洲在外等你。”瑾华帝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那人的谋划之细，同时心中疼痛几乎难以忍耐，紧紧地攥着那佛珠，不停地捻着。

　　姜宴握着信封的手在发颤，俊美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她有多久，多久没见那人的手迹了？

　　整座殿堂只剩下她一人，细细地看着心中的每一个字，将那信抱入怀中，手指抓着那信封发白，脸色也甚是不好看，如天鹅般的脖颈上青筋爆出，泪水灌满眼眸，身子微微弯曲着，嘴唇不停地翕张。

　　却是无声地笑了，泪水顺流而下，她的眼眸之中却是一片讽刺与悲痛。

　　静谧殿堂独身影，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