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依旧保持着一样的动作。
前面的她,在月色下看入了神。
后面的萧景宸,看她入了神。
晚风拂过,树林里的枝叶沙沙作响。
萧景宸脚步轻挪,心里有些紧张。
突然的接近,生怕吓到她了。
解下披风的系带,上前一步,轻轻的披在了凌陌的身上。
凌陌眼眉垂下,看了看。
“你,怎么来了?”
萧景宸一脸平静,为她整理着,指腹握着系带熟练的绑着。
“夜晚清凉,还是不要冷着了。”
凌陌长叹了一口气,眼眸再次看向前方。
“你说,他们,还好吗?”
话里,没有任何多余的。
简简单单,就连语气都有些平淡。
萧景宸侧头看她,也是一脸平静。
整个环境,除了虫鸣风声,没有多余的声音。
恍如从没发问过一样。
萧景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清亮,明月高挂天空。
“会好的。”
萧景宸嘴唇一张一合,回答了。
凌陌听完,眼皮轻轻的闭上了。
很快,又再次睁开。
月色依旧如此,一如既往。
是啊,会好的。
他们,应该也会好的。
无论是共埋黄土的那两人,还是远走高飞的那两人,应该会好的。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解脱。
青儿曾经跟凌陌说过,两人若是不适合,无论年少如何的互相喜欢,终究抵不过性情的分道扬镳。
那时候,凌陌有些不懂。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此刻的她有了不一样的领悟。
两个人的性格,应是互补,而不是互斥。
军师对于青儿的情感,还是金老爷对于金夫人的情感,都是心中那一抹变质的执拗罢了。
这样的爱,是带有伤害性的。
到头来,会两败俱伤,伤痕累累。
凌陌眨眼,一滴热泪从眼角处无声的滑落。
滴落在披风上,悄无声息。
不曾细看的是,这一滴泪水,在干燥的衣料上,慢慢的晕染开来。
一圈又一圈。
“明日,跟我去一趟金家吧。”
凌陌蹙眉,侧头看向身旁的萧景宸。
萧景宸并没有对上她的眼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金家的后事,需要有人处理。”
翌日,凌陌从帐营中走出来的时候,萧景宸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上马车吧。”
凌陌看了一眼,点头。
马车上,只有凌陌跟翡翠两人。
萧景宸没有在车上。
而是独自骑马,走在前面。
凌陌掀开车帘,看了过去。
萧景宸的背影,坚挺,但好像又有些消瘦了。
“小姐,要不靠着,再好好休息一下?”
凌陌放下车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眼睛的干涩,使得她闭目养神。
翡翠皱眉,有些发愁。
昨日,小姐回来了,但看上去,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翡翠说不上来,但无论她怎么逗小姐开心,小姐都无动于衷。
夜里,翡翠也因为担心而睡得不踏实。
听着床上辗转反侧的声响,翡翠知道,小姐一夜未眠。
今早,小姐又早早的起身了。
本以为经过一晚上之后,小姐的心情能好些。
早膳的时候,小姐像是没有胃口一样,进食很少。
翡翠愁容一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或许,再过些时日,会好的。
一刻钟过后,马车停在金家门口。
金家处于闹市街道附近,此时正值早上,最热闹的时候。
凌陌下车,看向金家。
里面,没有半点的不妥。
好像还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我进去吧。”
萧景宸说完,径直走在前面。
不知为何,凌陌有些紧张。
“小姐,进去吧。”
翡翠站在凌陌身后,小声的提醒着。
因为王爷,在前面等着呢。
凌陌抬眸,萧景宸就在前两步地方停住了,静静的等着她。
凌陌深吸一口气,轻抬裙摆,踏步进去了。
“没事,有我。”
这是凌陌走到萧景宸面前,低头,轻轻的对她说的。
凌陌垂眉,点了点头。
金家,并没有任何白事的布置。
里面的布置,正如当初看到金前景的那一眼,辉煌装饰中透露着俗气。
看上去,跟想象中相差无几。
但内心,凌陌却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金家已物是人非。
那日,凌陌并没有追问萧景宸,金老爷后面的事情。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所有的一切,或许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结局。
他们一行人进来,很快引起了注意。
萧景宸虽是便服,看上去,与寻常人家并无不同。
只是站着,但他那一身的贵气,是无法掩盖的。
老管家躬身上前,唯诺的问道:“这位贵公子,我家老爷出去,还未回来,要是有要事,可以留下书信一封,待老爷回来之后,小的会立刻禀报。”
“你先过去候着,本王随后就来。”
这话,是对凌陌说的。
“嗯。”
凌陌离开了。
老管家刚才听见,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刚才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面前的人,是王爷?
“借一步说话。”
萧景宸已经往前走去,此时跟他说话的是冷晚。
“是,小的马上就来。”
老管家语气颤抖,就连手脚都有些发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冷晚大致把事情都交待一遍。
当然,他只是把事情那些无关重要的结果说出来罢了。
那些事情过程的纷纷扰扰,还有涉及的其他方面,自然是不能说出来。
面前的管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扑通一声,全身瘫软,跪在地上。
这是晴天霹雳。
金老爷,金夫人,金少爷全都不在了。
短短几天,金家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这名管家,他在金家服伺也有好些年的时间。
从黑发少年,变成现在白发佝偻的迟暮老人。
这些年,金家待他不薄。
怎么一瞬间,所有的人,变得天人相隔了。
生死离别,虽是人生必经之事。
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实在痛心。
人心肉做,他也不例外。
低沉的呜咽,在寂静的屋内慢慢传开来。
跪在地上的老人,低头,肩膀抖动。
泪水,不受控制。
人,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