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越发地暖，我再次下旨搬回了飞霜殿。

　　我还是喜欢那里。

　　宫中的生活永远都平静如水，在那女子的陪伴之下，四月将至。

　　每年四月，令夏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君王会消失一段时日，有的说是回往我儿时生活过的平宣城小住，有的说是微服私访、考察民情。

　　他们只知道这段时日由丞相全权代理朝事，他们不会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地。

　　当我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常公公正在外面吩咐宫人，见我外出，他忙迎了上前，“皇上，今年出宫的事宜皇上打算如何安排？是要带着冰清姑娘同行吗？”

　　这个在宫中生活多年的内侍似乎早已预想到结果，一语便询问起了那女子。

　　我点了点头，“此行，她自然是要去的。”

　　常公公面上一笑，“不知皇上今年打算带多少人去？可要个服侍的人？”

　　“让碧珠准备着，”我仔细想了想，一路车马劳顿，她一女子确是多有不便，不妨多带些人，“对了，路上缺个管家，你也去吧。反正宫中也是无聊。”

　　一语言罢，看着身侧之人眉开眼笑，点头应是，我不由好奇，“你笑什么？”

　　常公公收了收神色，“回禀皇上，奴才这是高兴。奴才久居深宫，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沾冰清姑娘的光出宫一次，奴才这就去安排打理冰清姑娘的出行物品。”

　　看着常公公兴奋离去的身影，我不由看向了一旁发呆之人，“怎么？墨方，你要带家眷？”

　　“属下没有此意，”墨方眼中一顿，随即行礼道：“皇上既要带冰清姑娘出游，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看着墨方离去，我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万事俱备，我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让那女子知晓并答应与我同行？

　　翌日，我有意叫那女子听到常公公对宫人的安排。当她再次回到书房时，我便默默注意着她的神色。

　　她将茶水放好，面上再无表情。

　　她这是什么态度？知晓我要带她出游，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我一时摸不准，只默默等候着时机。

　　可我一连观察了三日，她都举止正常，恍然毫不在意一般。

　　可我总该对她提上一句的。

　　当我念着找她明说之时，发现她正站在一处发呆。

　　那是长庆宫。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尽管我并未限制她在宫中的去处，可她为何独独在此？

　　她静静站着，目光深远，仿佛在想些久远的事。

　　一时，我不愿打扰她，也不愿打扰这宫室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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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行前的倒数第三日，我终于寻着机会提到了此事。

　　谁叫那官员确实犯了点差错，谁叫那女子就在书房门外，我只是顺便痛骂了那官员一顿，顺带着生了一场无名怒火。

　　那女子似乎被我这久不动怒的举动吓住，当我顺势向她提出出游之事时，她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就这样，我们乔装出了宫，坐上了前往故地的马车。

　　马车中，我默默看着她，没有一句言语，她亦不时看向我，似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察觉到她的拘束，我收回了目光，抽出了本书，默默看着。

　　窗外一片绿野，除了马蹄声，悠然静谧。

　　不过半个时辰，当我再次抬眼之时，那女子正靠在车窗边，打着瞌睡。

　　日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一身光影片片，照着她白皙的肌肤。

　　看着她安睡的神情，我的心中柔软了些，只觉她还是太瘦。

　　一年来，宫中的山珍海味无数，还是养不好她，我不由有些心疼，只吩咐马车驶得慢些。

　　窗外繁花簇簇，寸寸光阴落在她的身上，她仍旧没有醒来，倒有些错失这一路的春景。

　　她的呼吸很弱，似乎很疲惫，我默默守着，不觉已是日落西沉时候。

　　当她睁开朦胧睡眼的时候，我不由笑了笑。

　　她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只是苦了随行之人，饿了半日。

　　不过这没有关系，我命人停了马车，当即准备膳食。

　　四时风景无边，她睡醒后，似乎对这四周春景很是喜欢，不时瞟着风景，显得格外精神。

　　我默默看着，不一会儿，膳食备好。

　　她恭敬地为我递上了碗筷，如常般退至一侧。

　　我看了她一眼，她仍未动，我只得开了口。

　　侍从退去，她坐到了我的对面。我未动筷，她仍不敢动。

　　我不由觉得好笑，念着旅途奔波，终是动了筷。

　　山野之味，倒也可口。

　　她吃得很是安静，规规矩矩地夹着手边的两道菜，恍然不愿与我争食一般，又吃得很快，恍然不愿多待一般。

　　这满桌的菜，我可吃不完。不由自主地，我为她夹了一道菜。

　　那一刻，她终于抬起头来，眼中一片错愕。

　　我不由伸出了碗。

　　我为她夹了菜，按理说她也该为我夹一道才对。

　　可她的反应似乎太大了点，她竟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看着她恭顺的神情，我只得一手接过。

　　半柱香后，当墨方询问是否要启程之时，我一口回绝了。

　　这里风景宜人，那女子错过了诸多，正好可以补上。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我吃撑了。

　　落日与晚风间，一行白鹭飞远；草地尽处，晕开一片水泽。

　　我悠闲地散着步，被这无边光景吸引，身后只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每走一步，那脚步声便近一步。

　　我的心宁静而旷远。

　　多年行经此地，此刻终才有机会见识这沿途风景。

　　这一路，山高水长。有那女子相陪，我突然不急于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行道间，这水泽着实清澈，依稀有游鱼摆动，叫我想起了明泽湖。

　　当我询问身旁之人时，她只眉头一簇，便看向了别处。

　　我命人取了钓竿，当我将一根递给她时，她却瞪了我一眼。

　　她想必是记恨我的，我也不恼，只默默放好了钓竿，便坐在了草地上。

　　微风吹拂下，我终觉一日车马劳累，入眼风光甚好，让我渐渐来了睡意。

　　至于那女子，她睡了一整日，精神瞧着好得很。

　　我的心安了些。

　　眯眼之间，我看见那女子目光专注，盯着那鱼竿不放。

　　她必然是喜欢钓鱼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