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南星撑伞，带她在临时军营转了一圈：“朱子瞻和宗哲共招了八万人。人太多，容易引人注意。

　　所以，北上时，我拆分了一部分，只留了三万人在这里。这些日子，一直在秘密造船。小部分人，已经先送到对岸选址安寨扎营。等大量的船造好，我便要亲自率人渡江了。”

　　“朱陵游那边没察觉吧？”谢茯苓问道。

　　“他？”朱南星轻哼了一声，道：“朱陵游之前闹着要御驾亲征，却不料，人才出墨城，就出事了。后来，大臣们又把他弄回去了。”

　　“他倒是命大。”谢茯苓抿唇。

　　吐了几年血了，还活得好好的……

　　朱南星懒洋洋道：“有十万镇北军驻守在墨江南岸，叛军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目前，倒还算和谐。”

　　“你有什么打算？”谢茯苓边走边问。

　　打算？

　　朱南星压低伞，一本正经道：“打算先把你这样那样，吃干抹净。”

　　谢茯苓瞪了朱南星一眼：“好好说话！”

　　朱南星笑出声来。

　　正笑着，半夏就面色红润，扶着腰走过来：“奴婢半夏，见过殿下。小姐，奴婢起晚了，不是故意偷懒不伺候你洗漱的……”

　　语气，也有些虚。

　　谢茯苓轻咳了一声：“半夏，今日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吧，多陪陪江蓠。”

　　半夏立即拒绝：“奴婢只想陪着小姐！”

　　“嗯？”谢茯苓挑眉。

　　半夏从脸红到了脖子根，控诉道：“江蓠太过分了，奴婢不想跟他待在一处！”

　　“啊……”

　　谢茯苓想了一下，对半夏道：“那你就去陪陪汝安郡王妃吧。她的马车上，有吃有喝，还很暖和。”

　　“奴婢领命！”半夏求之不得。

　　待半夏走后，朱南星低头望着谢茯苓，眼底跳跃着两簇小火苗：“去看看墨江？我买了条楼船，你应该会喜欢的。”

　　谢茯苓闻言，喜不自禁地道：“好啊。”

　　淅沥小雨中，一匹枣红大马穿过雨幕，在小道上踏泥前行。

　　十里路，用了半个时辰。穿过茂密丛林之后，江面若隐若现。

　　自从大周乱了，百姓害怕被战事波及，早就从零散的村落搬到墨城，或在墨城周围居住。

　　而这里，距离墨城有百里之远。

　　朱南星牵了谢茯苓，边走边道：“这边的百姓早就迁走了，草木茂盛，加上弯道遮掩，适合做码头。”

　　说完，拨开茂密树枝。树枝后头，是江的弯道。

　　一艘两层的楼船，正停在岸边。

　　江面烟雾朦胧，又有弯道遮掩，两层的楼船不算高，即便是有人巡江，也不太容易发现。

　　岸上，有两个黑衣侍卫。

　　一见朱南星，侍卫立即行礼：“殿下！”

　　目光又落在谢茯苓身上。

　　朱南星把伞压低，挥袖道：“这儿今日用不着你们了，去，帮忙造船去！”

　　侍卫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是！”

　　两人披上蓑衣，很快消失在雨雾里。

　　见人走了，朱南星伸手：“来。”

　　谢茯苓把手放上去。

　　朱南星大步一迈，迈上楼船，又把谢茯苓给拉上去。

　　船身够大够重，几乎都没摇晃。朱南星牵着人，一路入了二楼船舱。

　　站在船舱外，他抬脚踢掉了有些湿的长靴，又弯腰给谢茯苓脱了绣鞋。

　　边脱边道：“早知你来，我就让人给你备一身换洗的衣物还有鞋了。”

　　“没关系，我可以穿你的。”谢茯苓随口道。

　　穿……他的？

　　朱南星动作一滞。

　　他把谢茯苓绣鞋摆在门边，直起腰身，叮嘱道：“外面冷，先进去吧。”

　　“好。”谢茯苓脱了斗篷，递给他。

　　船舱内部，布置成了一个色调单一，却还算考究的小型房间。

　　床、茶桌、软榻，一应俱全。床和软榻中间，还摆着一张山水画的屏风。

　　空气中，浮动着浅淡的熏香味。

　　谢茯苓好奇地参观着：“这些日子，你就是在这里睡的吗？”

　　“嗯哼！”

　　朱南星挂好斗篷，大步走到茶桌旁，倒了一杯水递给谢茯苓。

　　谢茯苓伸手接过。茶水，正温着。

　　喝了水，残存的寒意尽数散去。

　　朱南星问她：“沐浴么？”

　　谢茯苓脸一红：“好。”

　　……

　　楼船虽小，日常用品却一应俱全，包括烧水的炉子、沐浴的木桶等。

　　一切都是现成的。

　　朱南星亲自去拎了水，倒入大木桶内。

　　谢茯苓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换上了朱南星给她的干净衣服。

　　头发半干，就被一身水汽的朱南星从身后抱住。

　　谢茯苓转身，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见到我来，开不开心？”

　　“开心死了。”朱南星低头吻她唇角。

　　江风拂来，窗帘轻晃。

　　原本宁静的江面，自船边荡开一圈圈涟漪，经久不息，直到云销雨霁。

　　午饭和晚饭，都是江蓠送来的。

　　直到次日。

　　日上三竿，谢茯苓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就是浅青色的帐顶。

　　“醒了？”朱南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谢茯苓翻了个身，把头埋入朱南星怀里，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此时的船边，三个黑衣侍卫，排排蹲着。

　　江蓠吩咐下去，道：“文竹，你去。”

　　“文竹不去，夏冰去。”文竹回道。

　　夏冰拿树枝给蚂蚁搭桥，边搭边道：“我不去……”

　　江蓠和文竹对视。

　　对视完，两人齐齐伸出手，做出猜拳的手势：“石头剪刀布！”

　　江蓠握紧拳头。

　　文竹比划着张开的五指：“我赢了。”

　　夏冰在一边戳着泥巴，一脸正义地道：“文竹赢了。”

　　江蓠脸都黑了。

　　他猛地站起身，扶了扶腰带，气息下沉，抬脚上船。

　　站在甲板上，他开口道：“殿下，派出去找人的兄弟们传消息回来了。”

　　二楼的船舱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朱南星从被窝里钻出来，带着些怨气问道：“什么？”

　　江蓠把话重复了一遍。

　　朱南星这才起身，披了外袍，从二楼下来：“人找到了？”

　　江蓠点头：“在江边。”

　　江边？

　　朱南星望了一眼雨后明媚的晴天。

　　正好。

　　他吩咐道：“去把汝安郡王妃带过去，本郡王等会儿过去。”

　　“是。”江蓠应了一声，下船。

　　朱南星折回船舱。

　　谢茯苓正坐在床边，苦恼不已：“朱南星，这船上有剪刀吗？”

　　“做什么？”朱南星大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