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晨起的薄雾还没散去，宛烟开心地张开眼睛。

　　高兴。

　　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是自由的空气。

　　味道如此香甜。

　　宛烟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还对着窗外傻乐了一会。

　　想到前几日她在横山寺供奉的长明灯，宛烟心底有一丝感恩。

　　爹，一定是你在天有灵保佑女儿，我现在很好，你放心吧。

　　宛烟沉浸在兴奋中，田婶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宛烟姑娘，宛烟姑娘！”

　　“田婶？！”

　　两人相见，分外亲切。

　　“田婶怎么来了？”

　　“苏大人让我过来给姑娘送些日常的东西，这不，我把姑娘的衣服，首饰都带过来了。”

　　宛烟看着田婶身后七八个包裹，非常震惊：“这么多东西妈妈没拦你？”

　　田婶笑呵呵地压低声音：“姑娘日常干净又整洁，东西放得都有规矩，我知道首饰都在衣柜的箱子里，苗捕头一个人就拿出来了。”

　　宛烟不敢相信：“这是……偷……？”

　　后面的话被田婶打断：“苏大人说夜长梦多，怕妈妈使坏，把你东西锁起来。”

　　宛烟想不到苗弘能干这种事，更想不到大人心细如发，安排得如此妥当。

　　“衣服我是偷偷过去收拾的，苏大人说不必拿太多，怕别人怀疑。”

　　宛烟感动。

　　田婶很激动：“姑娘，你这就离开教坊司了？”

　　“算是吧，苏大人只说让我安心住在府衙，他会安排好一切。”

　　“真好，真好啊，不过姑娘先不必透出口风，妈妈心里不愿意，但是你人在府衙，她也不可能来抢人。”

　　宛烟点头，田婶说的话她都考虑过。

　　“教坊司的房间还和原来一样，大人说要保持原样，免得人怀疑，苏大人告诉妈妈你十日后回去。”

　　“嗯，我对谁都不说。”

　　“姑娘，还有一件事，苏大人问我的意思，想让我来府衙照顾姑娘，你看……？”

　　宛烟高兴地拉住田婶的手，眼底有泪光：“真的吗？那太好了。”

　　田婶擦擦湿润的眼角笑得很慈祥：“还有啊，大人让我家那口子来府衙做巡更，我们真是借了姑娘的光，田婶在这里向你说声谢谢。”

　　“不不不，田婶，我这两年多亏你照顾，应该我谢你才对。”

　　田婶握住宛烟的手，掌心粗粝的手茧压住宛烟的柔夷，小姑娘一阵心酸。

　　“我早说过，姑娘心善，性情温顺，一定会有个好归宿，现在看到姑娘能在苏大人身边，我真高兴。”

　　田婶真情流露，宛烟也流下泪。

　　“当年我家老田病重，要不是姑娘出手帮忙，我哪来银子给他看病？如今我们两人又得了姑娘的大恩啊。”

　　“田婶，你言重了，我娘走得早，我爹也走了，我在教坊司如果不是田婶帮衬，哪能有今天？过去的事，我们都不必再提了，以后好才是真的好。”

　　“是，姑娘说的对，那我们就这样安排，我先在教坊司帮你盯着妈妈，等你彻底离开教坊司，田婶再来照顾你。”

　　田婶走后，宛烟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

　　大人所做的一切，让小姑娘内心波澜起伏。

　　辰时。

　　宛烟还在收拾衣物，苏季之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宛烟姑娘？”

　　“哎，来了！”宛烟脆生生应答，三步跑出房间。

　　大人手里拎着食盒站在晨光中。

　　夏日的光晕散在他身上，腰身俊逸，眉目英挺，眼底柔和。

　　宛烟一笑：“大人！”

　　六个时辰未见，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

　　“嗯，我去厨房拿了早点，以后辰时，你和我一起吃早饭，你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

　　“是，大人。”

　　宛烟耳尖发烧，这以后，三餐四季，冬去春来，她可以一直在府衙看着院子里这颗老槐树花开花落？

　　“要是……没什么事？吃饭？”苏季之敛去锋芒，宛烟感觉大人怎么好像有点紧张呢？

　　走在大人身旁，宛烟偷偷瞧着大人的侧颜，这样的场景发生过，但每次的心境都不一样。

　　宛烟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亲近，温馨。

　　让她有一种久违的被人呵护的暖意。

　　“大人，刚才我见过田婶，谢谢大人做的一切。”

　　大人没说话，微翘的嘴角算是回答。

　　“教坊司那边你不必担心，尽管在这里安心住下。”又走了一段路，苏季之不放心地叮嘱宛烟。

　　“不担心，宛烟有大人，一切都听大人的安排。”

　　桐山府衙槐花飘香，这个季节，阳光明媚。

　　并肩走在路上，两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这绵长的人生，从此一路相随。

　　巳时。

　　宛烟坐在马车里还不敢相信，大人竟然带她去查案。

　　看出宛烟一头雾水，苏季之解释：“牛庄最近不太平，里正已经找我很多次，说是村里闹鬼，他说村口的井里有难闻的气味，下雨天还有哭声，我想带宛烟姑娘过去看看。”

　　宛烟怔了一下，想起和姐妹们去横山寺那天，听到香客说过这些话。

　　“下雨天有哭声？这太让人费解了。”

　　宛烟今日特别换了深宝蓝色衣裙，端庄典雅，与在教坊司不同，她把秀发简单挽了发包垂于肩头。

　　如果曾经的她骨媚柔弱，今日便是娇美俊俏。

　　苏季之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是的，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

　　“大人，钱喜儿和郭万福都是牛庄人，他们怎么不住在庄子里？“

　　“苍兰江边聚集了一些打渔为生的人，日子久了，棚户连在一起，便像个村落，其实他们都来自不同的村庄。”

　　“郭万福那边还没有信息？”

　　“不会那么容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郭万福跑了，如果他乘船离开，我们想找到他会很困难，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死了。”

　　宛烟回忆起大人昨晚说过话，不解地问：“假如凶手另有其人呢？”

　　苏季之蹙起眉，“很困难，棚户区很多人互相不认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百姓甄别不出陌生人，我们更难下手。”

　　“那凶手会不会是邻居呢？”

　　宛烟沉浸在思绪里，没留意苏季之眼底的灼灼光芒。

　　“苗弘带着衙役今日重点走访那边的住户，我们先排查，一切还得等仵作的验尸结果。”

　　宛烟叹口气：“原来查案这么不容易，大人，你好厉害啊。”

　　苏季之：“……“

　　夸奖来得猝不及防，他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