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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五十四:祈愿灯

枝上鸢 亦纾 2585 2024-11-12 18:19

  “王妃也来放祈愿灯?”

  裴彧手捧着一盏明灯,随意地拨弄起莲状的花瓣,烛火摇曳着,映了少年郎半面暖光,他抬头看我一眼,往常一样是明晃晃的笑脸。

  “对啊。”

  他举起那盏灯又高了些,转动着来回得看,小声地嘀咕着:“还挺好看。”

  继而问着:“你家王爷呢?不能就你一个人吧。”

  “淮书说想在祈愿灯上添些字,找老板要笔墨去了。”

  “哦,今儿你过生辰啊。”他说得漫不经心,瞅见我皱起眉头,又挑着眉扫了一眼我腕上的红绳。

  “北漠的习俗,过生辰要在手上系刻了生肖的红绳。虽说往日里也有人用作装饰品,但是王妃从来不戴,我随便猜的,准吗?”

  我轻笑一声:“准。”

  “这样的话,我也给你放盏祈愿灯吧,当作给你的生辰礼。当然,你不嫌弃的话。”

  “礼轻人意重,又怎会嫌弃,那就谢过了。”

  听此一言,裴彧转手就将明灯换了只手拖着,信步走到了那条小河边蹲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灯放在河面上,手指轻轻拨动着水流,推着祈愿灯朝远处飘。

  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于胸前,合上双眸,嘴里念念有词,一刹间成了虔诚祷告的信徒。

  “愿沈鸢此生无忧无悲,无病无灾,安康常乐,长命百岁。”

  我静静地站在河岸边,目光顺着那盏灯在星星点点的河面上游动,一直到看不见才罢休。

  这里满载最美好的祝愿,我本该喜悦着融在这一声声祝词中,而冥冥之中,我没来由的有些害怕,怕这祝词似乎就像那遥遥远去的祈愿灯一样,离我越来越远。

  眸光所及的尽头,我看着小小的火光被水花浇灭。

  可是太远了,夜里也太暗了,我没法确定我是否看得真切。

  …………

  四月初,听闻回牧新王继位,迎来三百多年来第三位女帝——梵音,勒夙弑父篡权就地斩杀,赫雅外逃,不知所踪。

  萧淮书一脸喜色地迈进松韵轩,彼时我正和阿漾她们分享喜讯。

  “看来夭夭都知道了。”

  “那是,我阿哥的信肯定是先到我手里的。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当姑姑了。”

  我把那张信纸平展开举起来,阳光把它照得透亮,浸着蜜的字能映在我脸上一般。

  萧淮书把信压低了些,我正好能看见他的眼睛:“还有更好的消息,听吗?”

  “为什么不听。”

  我快速地把信纸放下来叠好,手搭在双腿上,乖巧安静地看着坐到对面的人,眼里更是迸射出迫不及待的光。

  “听皇上的意思,你阿哥身为储君,如今喜得贵子,加之两国又结了姻亲,理当去道贺。所以着我问问五公主,可愿同我一起前去参加百日宴。”

  算算日子,我离开九荒已快满一年,思乡的心绪早就堆得满满当当,再回九荒的时机,终于是给我盼来了。

  “这还用问的,我当然要回去。”我兴奋得在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快意的呼喊,只恨不能长出一对羽翼能快些飞回去。

  我转头和两个丫头抱在一处,“拾一阿漾,我们能回去了,我们能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擦拭着欣喜的泪珠,真切地感受到可归故乡的激动和欢快。

  是夜,我和萧淮书坐在屋顶上,我靠在他的肩头,手指着家的方向。

  “你看那颗星星,看到了吗?再往南边去一点,就是九荒了。我算了算日子,我小侄儿的百日宴在七月初五,时候还早的很。咱们回去自然没有成亲时那么多繁琐,最多路上花得了二十日。如果到的时候离百日宴还有些日子,我就带你到处转转。我跟你说哦,京华小巷可好玩儿了,全王城最有意思的地方就那条街了。还有城外……”

  我喋喋不休地讲着,分享着满腹的夷愉、兴奋、幸福。

  我跟他讲秋桐涧所酿之美酒,醇厚如醉金秋景,也讲浮云台群星漫天的璀璨和浪漫,还讲青凌峰可赏薄暮时落日余晖遍山河,雾霭蒙蒙。

  到最后我索性躺下来,闭上眼睛沉醉在数不尽的回忆中,伴着风声中传来的乡音。

  “好,我等夭夭带我去看。”

  迷梦未醒时,我喃喃地念着,“不会等太久的,不会的……”

  有一只微凉的手触上我的面颊,指腹一下又一下扫过眼尾处,有人在耳语着,好似山林间涓涓的细流。

  “夭夭。”

  那声音戛然而止,尾音里藏着隐晦难琢磨的心事。

  我猜到他要说什么,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脑子放空,不着痕迹地深深吸了口气。

  “你说吧,我听着。”

  “赫雅逃到了九荒,现在就藏在晷阳,风彦声领兵驻扎的地方。”

  风彦声,顾景和的本名,前几日阿哥递来的密信中言明,已确定了顾景和的身份,就是当年赤桑尚幼的皇子。

  我父王沈鹤川为亲王时,领旨攻占赤桑,在赤桑沦陷的前一晚,顾夫人和顾大人夫妻,赤桑王后心腹,带着儿子和年仅五岁的顾景和出逃,隐姓埋名。

  而后顾大人在九荒考取功名,在朝中地位也日渐高升,四年后,一家人随顾大人升官而迁至九荒的皇城——元安。

  但,如今尚未查清顾景和是否有意图复国。

  虽然这位少将军为九荒打了不少胜仗,深得民心,但单就我提出的猜疑,尤以当日朝阳宫一事之变,并不能就此卸下防备。

  他若是一个蛰伏多年的人,又岂会轻易露出马脚。

  “你还是叫他顾景和吧,听着怪不习惯的。你想说是他留着赫雅?不过现在赫雅就是一个逃犯,权势尽失,图什么呢?我阿哥怎么说?”

  “给梵音把人送回去。”

  我蹙起了眉头,顿了片刻就坐了起来,讶异而困惑:“送回去?”

  “梵音的人一路追着赫雅到的九荒,早在你阿哥知道之前就递了文书给你父王,说希望王上能放行,好让他们将罪犯带回回牧,或者劳驾王上派人将赫雅送至边境处,回牧有人在那处接应。”

  “那,就送回去了?”

  萧淮书点了点头:“嗯,勿姮亲自带人来抓的,能不放?再者,可没谁说是顾景和留的人。他那会儿人在津洲平定灾民暴动,忙得脚不沾地,估摸着消息传他耳朵里的时候,勿姮都带着人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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