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长河永远都是奔流不息,向前流动,从不停留,也不会有回首。
一月初十,小稚他们一行人已在北漠待了半月,该是启程的日子了。
“阿姐,这是母后让我带给你的,这个是宋淑仪给的,还有这个,是柔妃娘娘的,还有……”
小稚趴在红木箱的沿上,一个劲儿地扒拉着里面的东西,也不管我接不接得住,只管往后递就是了。
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生怕我记错了是谁送的。我见箱子越来越空,小稚干脆将半个身子都往里探,恨不得就那么钻进去。
我叹口气,一把给她拽起来,见她睁圆双目,颇为天真地将我看着。
“阿姐,我还没拿完呢。”
“我知道是谁给的。”我揉揉她的脑袋,五指穿插在她的发间,一点点把凌乱不堪的头发往后捋,直到她整张纯澈的面庞都露出来。
“阿姐也知道小稚是舍不得阿姐,故意在拖时间。”
她低垂下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声抽噎起来。
“我不想走,让他们自己回去好了,他们又不是找不到路。”
我拉着她走到梳妆镜前,拿起木梳,手法轻柔地给她梳头。
“他们是可以自己回去,但小稚也必须回去。阿姐也舍不得你,可是父王母后也舍不得你,也想念你,还有哥哥和几位娘娘。”
“小稚啊,阿姐回去很难,陪不了他们。所以你帮阿姐多陪着他们,好不好?”
我看着镜中双眼通红的她,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强行扯出一个笑来。
“阿姐答应你,我一定会回九荒看你们的。”
小稚抹一把眼泪,道:“可是都不知道是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或者好久好久都不回来。”
她哭得越来越凶,干脆转过身来把我抱住,两手死死攥着我的衣服。
我吸一下鼻子,轻拍着她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光里我瞧见萧淮书出现在房门口,见他也是一脸的无奈,便朝他摇摇头。
再陪陪她吧,也不急这一时片刻离开,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记不清过了多久,只记得太阳已经挂得很高,我才领着小稚朝外去。
王府门口,车队已经集结好,只等出发。
我看着迎春领着小稚进了马车里,便拉着顾景和到一边叮嘱几句。
“她心情不好,要做什么随她去吧,多半还会闹脾气,你多关照关照,还有……”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会平安地送她回皇宫的。你也照顾好自己,来日你回了九荒,我再带你去看星星。”
我连连颔首,道:“好,你们一路平安。”
我朝他挥挥手,看他渐行渐远,看见小稚拉开帘子,探出头来同我告别。
萧淮书搂着我,抬手擦掉我面庞上挂着的泪珠。
“夭夭别哭,会重聚的,在北漠还有我陪着你。”
那会儿我扑在他怀里落着泪,难过和不舍一股脑全涌上心头。
…………
一月十五。
今儿是元宵节,等到了夜间,便能见到一年里最为盛大的灯会,心下便多了几分期待。
我本就不是个爱干坐在屋里等时间过去的,白日里自然不会闲着。叫上几个朋友,带上几个丫头,梳妆打扮一番,便走上了繁华的街市。
美好的一天,总是有点小遗憾。
早上没吃成元宵,说是包了好些,结果一只野猫突然窜进去,那簸箕被爪子勾翻,汤圆落了一地。
我不甘心地去后厨看,正瞧见地面上落满了沾灰的小团子,心里一阵抽痛,太可惜了。
一旁的柳叔提溜着猫的后脖颈,拿着一把长柄的大勺,喋喋不休地对那只白猫进行思想教育,轩哥儿还凑热闹和柳叔一道骂那只猫。
那猫通人性,机灵得很,一直呜呜咽咽地,睁圆眼睛可怜巴巴地将你看着,实在惹人可怜。
可到最后轩哥儿骂得实在太多,连带着柳叔也听不下去,猫儿也从一开始的我见犹怜状,变得张牙舞爪要去逮轩哥儿。
正想着买些什么,便被一道声线引着朝后看去。
“宣王妃,不照顾照顾我生意吗!”
这一嗓子吼的,一听就是裴彧。
我回转身去,一步步走近,把他那方支棱起来的小摊细瞧一番,又看看他那埋汰样,忍不住咋舌。
“不行啊,堂堂一个山大王,竟然如此落魄了。”
“你可别胡说,我这是正经营生,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养家糊口的。”
裴彧傲娇地把下巴扬起一点,眼睛却一直跟着我的手转,我从那些物件上一一拂过,时而拿起一个细看,他呢挨个地报价。
“你想讹我呢,就这一罐咸菜,都快抵别家十罐了,你这算哪门子的正经买卖,分明就是讹人。”
“哟,我还以为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还嫌价高,别人我都不卖这个价的,也只有你,我才愿意出。”
我嗤笑一声,真是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我谢谢你,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走咯,逛街去了。”
我利落地把头别开,两手一背,转身就走。
“诶诶诶,你别慌着走啊,照顾照顾我生意嘛。姑奶奶,我错了,可怜可怜我一家老小吧。”
裴彧脸上那点痞气一点不少,连句哭嚎都没有,玩笑的意味倒是不少,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你少来那一套啊,上回淮书拿给你的金银财宝可不少,够用好久了。再者,这两个月你苍沅山的人摆的摊儿,都快把这条街的生意垄断了,还跟我哭穷。你放心,想讹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的。姑奶奶我也是常年混迹在这街巷里闲逛的人,多少还是知道点行情的。”
裴彧撇着嘴,收起方才那副样子,叹两口气,面庞上依旧带着原先那股子张扬劲儿。
“失策了,唉,看什么摊位,小爷这就去归林居小酌一番。”
他拍拍身后一个憨厚男人的肩,让他看好摊位。随即又从一旁装钱的木盒里抓走一把银子,悠闲自得地哼着曲儿,准备朝归林居去。
“大当家,你才跟我说要节俭度日的,你这……”
“大黑,你就当没听见吧。小爷心里堵的慌,好好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实在是亏。我啊,需要借酒消愁,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没等男子回话,匆忙地给我挥挥手便抬步离开,瞬间淹没在人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