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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朝阳宫(一)

枝上鸢 亦纾 2816 2024-11-12 18:19

  转眼间便到了开春的时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梁上飞来一对新燕,正忙活着筑巢。

  趁着好时节,几家人相邀着去了余静檀置办的那座小院。

  想想上次来发生的事,再看到子衣脖子上浅淡的伤痕,还是有些心悸。

  阳春三月天,暖和称人心。溪边润湿的泥土上已经长出嫩绿的青草,沾着点点露珠,在阳光下,愈显晶莹剔透。

  我看见不远处芦苇荡里一阵摇曳,一群飞鸟便展翅远出,鸟鸣声婉转而悠扬。

  我似能想到黄昏时分,它们沐浴一轮红日而归,一身羽衣绚烂夺目。

  水车轻轻地转着,几个丫头踩的很是开心,嬉笑声断断续续地从那边传来。

  两个孩子伸出娇嫩藕白的双手,拨弄着尚凉的溪水,嚷嚷着要抓小鱼小虾。

  轩哥儿极其喜欢和小孩儿待一处,一行人干脆把看孩子的任务丢给了他。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以后我们也可以找这么个地方住下来,想想都觉得舒服。”

  我倚靠在萧淮书肩头,任由思绪沉溺在这片祥和安宁里。

  渐渐的便飘地远远的,我好像能清楚地看到那颗高大的女贞树下,一方小木桌,两把藤椅,上面躺着两个老人,闭眼享受着暖阳的抚照,时而低语几句,笑意清浅。

  “好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每天就顺着小溪走一段路,或者随便走一圈,怎么着都好。走得累了就回去,路上再采一束花放到窗边的瓷瓶里。”

  听他这样一说,我愈发得憧憬,日子过都平平淡淡,舒适而惬意。

  萧淮书转而将我抱着,紧握着我的双手,我没去看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一定嘴角挂着笑。

  我们就站在草地上,依偎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日下午,我收到了九荒传来的信件。

  原本那是一封再普通不过报平安的信,我却在看到那枚附上的翎羽时变了脸色。

  我听见有脚步声响起,便慌乱地把信纸塞到信封里,手中依旧握着翎羽。

  “公主,裴公子说有事找你。”阿漾道。

  “哦……好啊。”我很不自然地扯着嘴角笑笑,一时不知该把目光放在何处。

  阿漾不住地盯着我看,探寻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地扫,我咳了一声,忙道:“那走吧,我出去看看。”

  我匆忙地转身离开,路上不着痕迹地深呼几口气,按捺着在心室横冲直撞异样的思绪,又看看手心里的物件,随手掖进腰间的荷包。

  裴彧倚在树下,抬眼往我来的方向瞧,唇边是骤然扬起的笑。

  少年依旧意气风发,张扬却不狂妄。

  “看来大当家的今日,是很有空闲的。”我打趣道。

  “这倒不是,喏,王妃看到那几车的货物没有,我这趟下山来,是置办东西的。”裴彧随意地拍着袖口上的灰,眼睛朝一处看去。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觉他还真是来办正事的。

  “那你不赶紧回去。”

  闻言,裴彧直接招呼那边人先走,只让留了一匹黑马下来。

  “想来上次多有得罪,总得给几位夫人和大人道个歉,王妃觉得呢。”

  “是该道个歉,你可是给大家吓得不轻。不过你卡着饭点来,是打定主意要蹭一顿了。”

  我抬眼看着他,只瞧见他弯唇一笑,就差把“是的”写在脸上。见状,我嘁一声,扭头就朝小院里走。

  他就跟在后面,狡辩道:“王妃也在我那苍沅山上吃过饭,我吃一顿,也算是礼尚往来的。”

  “胡说八道,你大年初一那天喝得西北风不成。”

  话到此处,我便听到裴彧低压着声音在笑,没有反驳的话。

  走进院里,我便将手里装野菜的篮子递给一个丫头,转而朝厨房里去。

  “回来了。”萧淮书一面切着菜一面问着。

  “嗯,回来了。”我站在他面前,细看他切地怎么样。

  “对了,还来客了,就在那儿。”

  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正在做的事,启唇问道:“谁啊?”

  “裴彧。”

  闻声,他便丢下手里的刀,走到门口朝外看去,眉头微蹙,念叨着他来干什么。

  彼时裴彧正在逗着两个孩子,又忙活着和轩哥儿吵嘴,压根儿就没往这边瞧。

  看他那样子倒是挺会带孩子的,就是不大会带鹦鹉。

  我同萧淮书讲,说他是来道歉的,但萧淮书只是蔑然地笑一声,嫌弃到不行。

  当日晚间的饭桌上,裴彧果真捧着酒杯致歉,言辞诚恳。

  大家摆摆手说无妨,席面间便又是一派和乐。

  而后裴彧并未多留,只是客套两句便步履生风地走出小院。

  夜间繁星漫天,我久久地看着,忽而间,想起有人说要找个可俯瞰全京城的高楼,带我看星星。

  算算日子,他们早已抵达九荒的皇城,下午才刚收到信件,说一切安好。

  可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年节时,顾景和举止那般奇怪。

  像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人,甚至细想起来,他刚来北漠时的那副样子更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反而那沉稳的模样,他表露地更为熟稔。

  就好像收起没心没肺的样子很久,突然表现出来,多少有些撇脚。

  他是我识得多年的挚友,比起沈裕之,他更像是那个带着我疯玩儿,事事护着我,陪着我长大的哥哥。

  这样熟悉一个人,我想不出任何他性情变了的原因。

  “想什么呢?”一道柔和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我木讷地看着站在身前的他,只是轻轻的摇头,我见他面露担忧,眼里带着忧虑,抬手拂上我的面庞,轻声问着我怎么了。

  “淮书,你说会不会有人突然变了呢?”

  我感觉到他的指腹压在我的眉心处,轻缓地揉着,听见他说,我又把眉头皱着。

  片刻后,萧淮书见我没再蹙眉,才放下手来,问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好比从孩提时一点点长大,多多少少会跟以前不一样的。夭夭为什么问这个?”

  我似被哽住了一般,一时间想不出是何缘故。

  我把头埋在萧淮书的胸口,想了好一会儿,才侧了侧脑袋,目视着才抽出绿条的杨柳,眼神有些许空洞。

  “就是他突然变得很奇怪,都不像他了。我想了好多原因,可没一个说的通的。”

  “或许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你以为的样子,只是他藏得很好,从来不在你面前表露出来,所以夭夭不觉得。”

  是吗?从来都不是,只是我不知道,他善于伪装?

  忽而间,我似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担忧不断,又藏不住沾着因杀戮而透露出的狠戾。

  可,又是因何呢?

  脑子里忽然思绪万千,那段我无数次回想起,却无不让人胆寒的往事,便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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