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停留半月,百里翯如愿从万易安手里拿到了两百万两银子,并由赤、橙、紫三英接应,率领手下护送银两至琼州,解了那里的燃眉之急。
看着两百万两尽数被送走,一文钱也没留下,薛染仍是混不吝的脸,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叫四英都很是钦佩,心中暗道,自家主子看上的姑娘果真格局极大,视钱财如粪土。
送走三英之后,蓝英规规矩矩的随侍在百里翯身侧,护送他和薛染返回京城,恭候差遣。
“我说蓝小相公,平素数你爱笑,又会做人,怎的关键时刻好差事都是别人的,就把你扔给那个黑阎王。”薛染趁着百里翯下马车的空档火速挪到正在充当车夫的蓝英身边,不怀好意道。
蓝英闻言笑嘻嘻的看向薛染,“就说是呢,这年头人善被人欺,薛姑娘有机会,定要帮我在主人面前告告状。”
薛染一脸认真,思索片刻,坚定的应允此事,“你放心,我寻个机会给你说说话,虽说,九成九是没什么用的,哈哈哈。”
蓝英嘴角扯笑的弧度仿佛更大了些,“无妨,我知道姑娘是为我好就成。”
路上,薛染的眼睛不住的瞥向百里翯,只见那人双目紧闭,挺直了身子安静的坐在马车一角,动也不动,甚至连呼吸声也微不可闻。
“看够了吗?”原本安静的马车内忽的传来这么一声,叫薛染吓了一跳,忙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看你?”
百里翯缓缓睁开双眼,微微侧头朝着薛染的方向看了过来,“两只。”
薛染吃瘪,也无意纠缠这个话题,只想着方才答允蓝英的事,努了努眉毛,十分刻意的堆了一脸的笑,“我说高大侠,你这一身好本事,怎的还需要带着蓝英随侍,为何不叫他跟着其他几个英一同去琼州办差。”
百里翯丝毫未曾豫道,“他走了,你来驾马车吗?”
薛染闻言撇了撇嘴,无言以对。
她知晓回京城的路途没有来时那么着急,又实在惶恐坐船,便向万易安寻了辆马车过来,舒服是舒服,只是没成想这倒成了她的话柄了。
瞧着薛染哑口无言,安静的闭上了嘴,赌气似的坐在一旁玩起了衣角,百里翯浅浅的笑了一下,很是喜欢这种怼的她无力还嘴的感觉。
薛染正顾自的活动着五官打发无聊的时间,却听得马车外蓝英一声,“主子,小心。”
下一瞬,马车车身便自棚顶断开成为两节,百里翯以极敏捷的动作抱起薛染腾空而起,顺着马车断裂的棚顶飞身而出。
蓝英已经与突然出现的敌人对上了手。
粗略估计,来人大抵有十五六个,看身手都是顶尖高手。“百里翯,小心点,他们极善用毒。”薛染在百里翯耳边提醒道。
凭借多年的医毒经验,薛染只一闻到他们身上飘散而出的味道,就可分辨的出。
“你在这不要动。”说罢,百里翯便快速加入战局。
虽然只有百里翯与蓝英两人,对方也丝毫没有占到好处,且那二人有意将战线拖至距离薛染更远的地方,是故,在如此激烈交手的情形下,硬是没有一人能近薛染的身。
直到这时,薛染才明白为何百里翯独独留下蓝英随侍在侧。往常即便是紫英跟着百里翯时间最长,也总不止他一人,通常都是一小队人马随行。
如今只带蓝英一人,百里翯竟就十分放心。
实在是因着这人出手极其狠辣,他的兵刃是一根钨钢软丝,锋利无比,一旦着了他的道便只有断头一条路可走,且死相十分可怖。
得此恶狼一般的属下,胜过百余人同行。
对方先后折损四五个伙伴后,果真如薛染所说,开始放毒,即便事先被提醒过,百里翯和蓝英还是躲闪不及,双手沾染了许多腐蚀粉。
那腐蚀粉沾染皮肤,皮肉瞬时便会剧痛无比,血肉模糊。
见着他二人处于劣势,那群人更是乘胜追击,招招致命。
毫无疑问,剧痛会叫人分心,蓝英出招明显变得缓慢,但瞧着另一边的百里翯,却还能保持一贯的身手和速度。
那群杀手彼此交换眼神,留出少数几个人对付蓝英,大半人都集中在百里翯身侧。蓝英见自家主子被合围,一时怒火中烧,“他妈的,当老子不存在啊。”
平素笑嘻嘻的蓝英,生起气来真是可怕,薛染暗暗的想着。
随着这一声爆喝,蓝英出手明显快了许多,手段也更为狠辣,转眼便有两人的头颅被他的钨钢软丝斩断。
对方见这人仿佛杀红了眼一般,很快便放出第二种毒。
四周霎时便被一片雾气笼罩,吸入毒气后的百里翯和蓝英顿感四肢无力,呼吸急促,慢慢意识涣散,身体重心不稳就要向地上瘫软过去。
就在此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将二人的意识逐渐召回,百里翯心下一凉,这是敌人?
不对,这淡淡的药草香味,是薛染。
“百里翯,蓝英,你们还好吗?”薛染着急的问道。
二人只觉眼前一阵清明,方才被腐蚀剧痛的双手此刻也感受不到疼痛,只当薛染用了什么解毒奇药,来不及多想,“无碍,你且退到一旁。”
百里翯恢复知觉后,只说了这一句。
薛染悻悻然的耸了耸肩,听话的退到一旁。可肩背处来不及擦干的紫蓝血迹却异常清晰。
原本以为这毒烟定然会叫这二人失去意识,是故那些杀手并未着急出手,待浓烟消散,却发现这二人依旧生龙活虎。
蓝英甚至还在叫嚣,“你爷爷我还好好的,怎的,你们这帮鼠辈就不敢出手了,来呀。”
对方似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不约而同看向中间那为首之人,只见那人不动声色的朝着薛染的方向看了看,薛染此刻正侧坐在马车残骸边,马儿早已因为受惊过度跑的不知踪迹,唯留下这些个装饰华丽的木头。
可偏偏这一眼,薛染背脊处的血痕被那人看个真真切切,不禁喃喃自语,“紫蓝精血。”
那人原本淡定的神情忽的紧张起来,身为南迦国大巫师手下的巫将,他对于噬蛊的传说早有耳闻,只他们这辈人,从未真正见过紫蓝精血,这一眼也仅仅是有所怀疑罢了。
可是此刻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人冷静片刻,换了一个进攻思路。
只见下一刻,众人不再以百里翯与蓝英为目标,悉数奔着薛染而来,本来还想着看看热闹的薛染,瞬时便心惊肉跳,忙起身到处乱窜,“你们别朝着我来,打他们去啊。”
百里翯闻言,一脸黑线,便是蓝英也忍不住笑道,“薛姑娘真是好仗义。”
虽是这般说,蓝英自然知晓,若真是让薛染受伤,自家主子非扒了自己一层皮不可,于是,立时飞身解救,又将一部分人手吸引到自己这里。
见百里翯迟迟不帮忙,薛染边四处逃窜,边骂着,“百里翯,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多余救你,救阿猫阿狗也比你强。”
分神间,薛染忽的被一块马车的残骸绊倒,认命般的护住脑袋,等着挨刀。
好在,百里翯不是真的白眼狼,他替薛染稳稳的挡下对方一刀,随后一只手毫不费力的将薛染提了起来,“再骂我,真叫你挨上几刀。”
薛染立刻闭嘴,点头如捣蒜。
“小心。”薛染惊诧的睁着双眼,紧张的提醒道,可是似乎还是有些晚了。
只见方才送出一刀的那人,胸腹处忽的又冒出了一把刀,径直刺向百里翯的心口,薛染下意识的用手帮他拦刀,握住刀柄的手也被快速划过的锋刃划出一道血痕,仍是有两寸刀身插进百里翯的心口,而后便被那人抵住,那从对方胸腹处伸出的刀也再不能前进一步。
薛染手上流着血,对方为首之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是鲜红血迹,心下暗道许是方才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刻又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发现震得他身形不稳,险些没有站住。
他们方才使出的招数以一人为靶,先行攻击,在对方松懈之时,另一人再以刀穿过那人的身躯近身攻击,而用刀之人会避开前一人的重要内脏,确保那人不会有生命危险,名曰“双重互刀”,但这招终究太过狠辣,是故只在非常时刻才会用。
只是这一次,那中招之人,非但没有死,反而如同被挑衅的猛虎一般,正散发着强烈的杀气看向众人。
百里翯双目原本是纯黑之色,可当他看见薛染以手为他挡刀,鲜血流个不止之时,虽嘴上未曾言语,可他心下已是怒极,随着这股怒气逐渐充盈全身,他的黑色瞳仁逐渐变为紫蓝色,怒视众人,只一掌便将方才出招的二人心肺震碎。
那为首之人见状,不敢再犹豫,立刻下令撤退,众人得令,也顾不上给伙伴收尸,连忙飞身而去,百里翯并未有追击的想法,他抓起薛染的手,柔和了声音,“疼吗?”
薛染注意到了百里翯眼睛的异样,嘴上却还说着,“你说呢,能不疼吗,疼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