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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他身边

问染 左荚 3732 2024-11-12 18:19

  “此番当我看到他一身血污,拥着你不肯松手的模样,我便知晓他求的得到了,他等了许久的那人终是回来了。”

  赫尔哈待乌吉达洛向来如亲子般疼惜。

  当众人皆道达洛王子定是好男色,不能传承王族血脉、呈正统之位时。唯有赫尔哈混不在意,只道是他喜欢的,无论男女就都是值得的,都是好的,任谁再敢胡言,便是和他赫尔哈为敌。

  薛染从来不知,她与乌吉达洛当年不过相处半月,临别之时也是学着话本子里那孩童完全不懂的情与爱,依样画葫芦般用着略带稚气的话语给他留个念想,不成想竟成了他这些年心中最为重视的箴言。

  为了她,他从此不允许女人近身,为了她,他愿用一切富贵权势换取婚盟自由,只待她守诺而归。

  及至此刻,薛染全然明白了乌吉达洛的心意。

  自她二人重逢,薛染只当是命运的一个善意安排,并未细想其中之事,也并未真的在意自己从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做媳妇儿。

  是故,薛染在乌吉达洛身旁也只是像个小姑娘依附大哥哥一般的,由他宠着自己,又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有意无意的了解着乌吉达洛对自己的与众不同。

  直到沙岭一事,薛染才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她对乌吉达洛并非普通兄妹之情,更有男女之意,只是她一直懵懵懂懂,几乎就要错过了。

  薛染庆幸自己回来了,若然此生错过这般深情,便是拥有一切,也当为最大遗憾。

  想至此处,薛染侧眼望向熟睡中的人,那人为她而伤,又带着一身伤不顾一切的朝她奔来,赤子之心始终未变。

  薛染的嘴角不禁轻轻上扬,心下一股暖流充溢全身,暗道,“梧洛哥哥,你的千然回来了”。愿这一生终能不负这份深情。

  可是,薛染此时还不曾明白“造化弄人”是为何意……

  归途中,赶来保护乌吉达洛的穆托和巴拉亥一行人被赫尔哈的车马截住,当看到乌吉达洛安然无恙,且薛染在旁守护之时,那二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归位,便也跟着赫尔哈一行返回塔勒城。

  不同于薛染沉浸在惺惺相惜的喜悦之中,此时身在辰国的百里翯正面对着一个难题。

  这日一早,百里翯几个月来闲云野鹤般的悠哉日子便被一道东宫口谕彻底终结。

  百里翯倒也不甚意外,因着派往夙翎谷的赐婚使已先后折了两位,百里鸿此刻有些着急也是意料之中。

  待百里翯更衣后,便随着来传口谕的车马进了东宫。

  见百里翯进门,百里鸿忙迎上前去虚扶一把将要行礼的百里翯,道,“伯明,孤早已言明,私下里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百里翯虽停止了动作,却还是恭敬的躬身行了一个简礼,方才开口,“太子今日召臣进东宫,可是为了赐婚使接连无功而返一事?”

  百里鸿这些年重用百里翯,便是欣赏他洞察先机却又能在不逾越位份的前提下,先他一步的做好筹谋的办事能力。

  百里鸿也无意寒暄,道,“礼部派出的两位赐婚使,这头一位是镇国公李潇家的二公子李兴卢,时任礼部典仪,行至途中忽感时疫,好算挨到回京捡了条命回来。

  这第二位是那礼部的祠祭清吏司费无忌,他倒是没在半路出事,不过人到了夙翎谷,却中了谷外埋设的的毒气,险些没了半条命,如今还在夙翎谷外的小镇上将养着。

  父皇得知此事甚是不悦,又听得钦天监谏言,说是此门婚事定然不吉,怕是经不得这人再三进言,父皇终是要收回成命。孤极力促成之事,眼看大厦将倾,可如何是好。”

  费无忌如何能安然到达夙翎谷,百里翯再清楚不过了。

  当李兴卢半路感染时疫,百里翯便派人去调查了,如他所料,是珹王暗地里动了手脚,他在赐婚使队伍中安插了自己的人,百里翯不动声色的拔除了那人。

  而后,他便派了赤英带人沿途暗中保护费无忌,这人才能安然到达夙翎谷。

  只是这些无关轻重的小事,百里翯没有告知百里鸿罢了。

  百里翯虽则心内早已有数,但还是听百里鸿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方才开口,“臣愿为殿下分忧,往夙翎谷一行接替费无忌担任赐婚使一职。”

  这原本就是百里鸿将要宣之于口之事,百里翯自请,反而为太子填了几分周旋的余地,好彰显仁厚之心。

  只听百里鸿立刻道,“伯明不可,据奏报,那夙翎谷外竟是毒虫毒气,以身犯险万不可取。”

  百里翯仍是坚定,“殿下以为臣还会如七年前那般再度求死吗?臣既答允辅佐殿下,必会等到天下大定之时,方才生死由心,此番臣只当尽力一试,殿下无须担忧。”

  话已至此,百里鸿再驳了百里翯的请求,反而显得不信任他的能力了,只得应允。

  此事落定,百里鸿也想起七年前,便道,“伯明,你还怪孤当年那般逼迫于你吗?”

  百里翯闻言道,“命运如此,臣不敢怪。”

  当日,百里翯因着军功彪炳回京受封,却知晓百里虒的造反之意,与其发生了一次十分激烈的争执,险些背上弑父的罪过。

  不过,他也因此放弃了爵位封赏,遁走江湖,想逃离这兄弟相残波谲云诡的皇家争端。

  熟料,百里鸿竟微服出城拦住他,提出想将百里翯视为盟友,要他帮助自己抗衡百里虒的势力。

  百里翯很是震惊,这位太子爷与他素来并无交集,况且百里虒毕竟是他亲父,实在是有些不知所云,便一口回绝。

  百里鸿也不气馁,一连跟了百里翯三个月,直到百里翯提出与他设个赌约,若百里鸿能赢,便答允辅佐于他。

  而那赌约便是容百里翯放逐江湖三年,若他三年后仍活着,便算是百里鸿赢了赌约,而他百里翯也必会守诺。

  百里鸿明知这赌约不公,却也应允下来,只是加了一句,便是那百里翯不可自尽寻死,百里翯答应了。

  最终,因着薛染的“多管闲事”,终是百里鸿赢了这场赌约,百里翯也认下这命运,回京甘心辅佐百里鸿,与亲父为敌。

  正事谈完,百里翯也不愿多留东宫一刻,寻个借口便告退了,百里鸿自也知晓这人的脾性,并不强留。

  回府后,百里翯叫了紫英近身听令,道,“紫英,去帮我向戮夜阁买个消息。”

  还不待百里翯说下去,紫英便问道,“主子可是要那薛染姑娘的行踪?”

  百里翯最不喜别人揣测自己的心思,是故闻言只斜眼瞥了紫英一下,并未言语,紫英自知有错,立刻道,“属下失言,请主子责罚。”

  百里翯也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就真的惩罚紫英,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去夙翎谷一行的确凶险,不过若有薛染在身边,且不论薛染可能与那夙翎谷关系匪浅,单凭这人的能力,也是万无一失。

  紫英收到命令,却不行动,他定定的看了百里翯一会儿,试探性的开口道,“主子,您前脚进东宫,陶小公爷后脚就到府上拜访了,还留了句话给您,说是关于薛染姑娘的。”

  百里翯闻言也不意外,陶闲庭是戮夜阁的阁主,若说在这辰国,谁能比他消息还灵通,倒也真没有。

  不过,这人向来谋定而后动,是绝不可能找人上门还能扑空的,所以那人定是知道百里翯进了东宫才故意挑这个时候来的。

  “他说什么?”百里翯问道。

  紫英清清楚楚的复述了陶闲庭的话,一个字都不落,“小阿染在北漠塔勒王府上,那人你动不得,夙翎谷一行,你且靠自己吧。”

  百里翯眉心一紧,冷哼一声,道,“她倒是会躲,无妨,紫英你先下去吧。”紫英得令退下去准备前往夙翎谷的各项事宜。

  偌大的正堂留下百里翯一人,只听得他那平稳的喘息声很有规律的此起彼伏,可百里翯内心却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他不知为何薛染会跟那人有了关联。

  思考间,意识便回到了当年北漠内乱之时。

  那时,四个北漠部族首领趁老汗王崩逝新汗王未继位的空档,联合发起动乱,北漠都城达萨城全部驻守兵力至多不过只能撑上十日,其余手握兵权的王爷皆虎视眈眈于汗位,都在坐山观虎斗,想那当螳螂捕蝉中的黄雀。

  那时,百里翯正在北境镇关大将麾下任先锋将军,奉命驻守边关,忽的收到了一封自达萨城寄来的密信。

  信中言简意赅却直中要害的点明北漠内乱会对辰国百姓造成的隐患,对两国上主共同缔造的和平盛况造成的冲击,字里行间对时局的分析实在是偏僻入里,迫得镇关将军八百里加急上书皇帝,得命后立即出兵驰援,终是解了达萨城的危机,而那封密信则出自那人之手。

  “乌吉达洛。”百里翯默念着这个名字,若说百里翯生平佩服的人寥寥无几,但是这位北漠少年辅政的小王子乌吉达洛算得上一个。

  他二人都是少年成名,境遇却大相径庭,百里翯不免一阵唏嘘。

  只是,薛染是如何认得那人,又能得到那人的庇护。

  便是陶闲庭也会啰嗦一句,那人你动不得。百里翯心有存疑,却知晓此事并不急于这一时,容后他再细细探查。

  可是,只要他想到薛染此刻正与那么个风姿卓绝的人物在一处,心下便生出一丝怒意,无法抑制,又不知怒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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