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薛染轻轻睁开双眼,与那人略略分开。方才睁眼,便看见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仿若可以融化了世间所有冰霜般,几百年前青涩的少年模样与眼前之人褪去稚嫩后线条清晰的面容渐渐融合,“你还在,真好。”
情意正浓之时,乌吉达洛似乎是听漏了这句话,只一手扶住薛染的后脑,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再次吻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是由乌吉达洛主导。
薛染被这再次袭来的一个吻搅的措手不及,脚下的蝶群似也感知到了,一个不稳,多半四散而去。
薛染原本旱地拔葱的身高瞬间矮了下去,可她却并未掉到地上,而是被一个温柔的怀抱紧紧环住,那人只是微微停顿,便又继续。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你们……唔唔唔”雪祭不合时宜的出现,险些打破此刻的旖旎氛围,好在穆托和巴拉亥已经恢复行动自如,忙去捂住了这位大祭司的嘴,动手前还恭敬的说了一句,得罪了。
雪祭就这般眼睁睁的被迫欣赏了一出久别重逢的爱侣亲昵的画面,十分憋屈。
方才慢悠悠的在四处飞舞的雪缘蝶渐渐汇聚在薛染和乌吉达洛四周,用身体围成一个圈,外面的穆托等人再不用被迫欣赏这亲昵的画面,而里面的人也因为气息渐渐不稳而分开。
毕竟,乌吉达洛已然没有了内力,即便薛染妙手回春,也只能保他如常人一般的体魄,想再恢复以往的功力,是万万不可能的。
薛染脸不红心不跳的轻轻拂过乌吉达洛的背,不留痕迹的渡入了一些清明之气,乌吉达洛只感觉瞬时间喘息便停止了,倒也没有多想。
只是忽而低头看到眼前的姑娘,睁着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定定的望着自己,情不自禁的红了耳朵。
“阿染,我……”毕竟,因为气息不足而暂停亲吻,属实是有些丢脸的,尤其对于一个从前内力醇厚的男子而言。
薛染依旧定定的望着那人,若是此刻她说出些安抚的话语,反而会叫乌吉达洛更加羞赧,可薛染没有,她只是不做声的望着乌吉达洛,见他休息好了,便忽然开口。
只是这话一出口,乌吉达洛方才缓过来的火红耳根,啥时间又染上一层血红之色。
薛染淡然道,“你休息好了,不继续吗?”薛染是十分喜爱与乌吉达洛这般亲昵的,可是从前的薛染即便对待百里翯可以轻佻无状,在乌吉达洛面前是从来不敢这般直言不讳的,一时间,乌吉达洛不知如何回复,只能默默的脸红。
半晌,“咳咳,阿染,我想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吧?”乌吉达洛轻咳两声,岔开了话题道。
薛染闻言收回了思绪,思索片刻,忽而变了脸色道,“你要逃走是不是?”乌吉达洛一时哑然,这个话题比之方才的话题还要……难以接下去,可他是乌吉达洛,素来冷静自持的雅正王爷,允文允武无所不能,虽然现在已经不能用武,但是怎的会叫一个姑娘家连续问到哑口无言。
平静了许久,乌吉达洛才缓缓的开口,“我逃不走的,你在这,我怎么逃?”
薛染对于这句话很是受用,满意的点了点头,熟料那人又接了一句,“但是我得先离开这里。”薛染立刻便将不悦堆到了脸上,自从乌吉达洛醒来就发现,现在的薛染喜怒形于色,高兴与不高兴都会展示在面色上,叫人不用猜她的心思。
而她也十分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所有疑问都会直接问出口,但是即便听到答案,她也不会全信。
这一点,乌吉达洛可是深有体会,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因着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便不会再藏着那许多的悔恨和压力,更不会有多余的负担,这样就是他一直期盼给予薛染的未来。
“为什么,你不愿与我待在一处?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是有必须要离开的事,是什么,你的国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需得塔勒王亲自去解决?”薛染自问自答般的分析问题。
乌吉达洛也不得不承认,虽然现在的薛染心思纯净简单,可是思维不是一般的敏捷,他要离开的理由,她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了。
“是,阿染说的很对。”乌吉达洛很是平和的回答道,心下很是满意,跟聪明人说话他一直是喜欢的,但是薛染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与他心意相通,这才是他欢喜的根本原因。
乌吉达洛继续道,“处理妥当之后,我一定会回来的。”
薛染自然是不愿放走这人的,可是他的话,她是坚定不移的相信的。“散。”一声令下,二人周遭的雪缘蝶群四散而去,皎洁的明月再次出现在上空的视野中,不远处吹胡子瞪眼的大祭司也气鼓鼓的看着薛染和乌吉达洛的方向,而穆托和巴拉亥已经被打趴在地,但是看得出只是暂时被制伏,并没有内伤,大祭司还是手下留情的。
见着蝶群退散,大祭司忙凑上前来,恭敬且焦急的道,“蝶皇,你怎的与这个短……这个人如此亲近,当心辱了清净之心。”短命鬼几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大祭司还是在看了看薛染冷漠的眼神之后,选择换了一个说法。
这些日子,大祭司耳提面命般的将乌吉达洛活不过二十五的命格推演讲给薛染听,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薛染问了一嘴,是否这次经历生死便应了这命格,大祭司坚决的否定了这个想法。薛染便不再对他这个说法有任何反应。
“雪祭,你很啰嗦。”这冷冰冰的话语从薛染的口中说出,着实与方才同乌吉达洛说话时温声细语有着天壤之别。大祭司瞬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怕的不是别的,若是从前的蝶皇,无论如何,即便被激怒,最多也就是责罚一下,断然不会有何过激的行为。
可如今的蝶皇是盛传几百年的蛊毒之祖,天晓得她生气会做出怎样极端的行为。可他们雪家人,天命就是要侍奉蝶皇的,他无法改变,便是真的要被成蛊之后的蝶皇给杀了,也是他的宿命,不得怨天尤人。
好在,薛染并未太过生气,继续道,“人家都因为讨厌你要出谷了,去开门。”
听得乌吉达洛要离开这里,雪祭如释重负一般,赶紧去启动冰门的机关,将门打开了。
蝶皇的命格是无法推演的,雪祭不知乌吉达洛的命格会否影响到薛染,是故,很是抗拒他们接触太密,尤其是方才那样亲昵的举动。
薛染转身对乌吉达洛道,“梧洛哥哥,你要早些回来,我在此处等你。”在温声细语和冰冷无情中自由切换,直叫一旁刚刚站起身来的穆托和巴拉亥一阵恶寒,太可怕了。
哪知自家主人仿佛根本没有察觉这变化一般,温和的点点头,“我保证。”自薛染与乌吉达洛重逢以后,他们已经分离了许多次。
每一次分别,他们都以为只是短暂的几日,再相逢时就是永远不分开,却偏偏事与愿违,面临生死离别更是常有之事,薛染和乌吉达洛心下都是怕极了这种感受的。
无奈,如今北漠正遭受着难以预估的灾难,毒患或可导致瘟疫,这是乌吉达洛目前可以推断之事。而这一切又与噬蛊觉醒有关,他自然觉得,这责任必须由他来承担。
此时的薛染仍未察觉自己的苏醒,究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目送乌吉达洛三人离开雪缘谷之后,雪祭忙不迭的启动机关,将冰门关闭,一张老脸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蝶皇,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有早课,侍从就不打扰了。”
薛染并未言语,转身便回了穆托给她搭好的帐子里睡觉去了。
“这也算是默认听到我的话了吧…”大祭司暗戳戳的想着。
因为蝶皇是在年幼之时被南迦国的黑蛊贩子以阴险手段抓走的,是故,还算是灵智未开。后来竟又被逼迫炼成噬蛊,以一种近乎极致邪恶的方式开了灵智,失去原本的清灵之气。
虽然仍是开了灵智,这也是为何噬蛊可以自主认定薛染为主的缘故,也不算是误了终身,但终归不是正途,且与雪缘蝶一族存于世间的使命背道而驰。
此时,蝶皇既然觉醒在人类身体里,雪家人便有义务将蝶皇所需了解的全数教给这个人类,教化其克制体内蛊毒的邪气,即便不能造福与人,也要减少对人世间的祸患,这也就是雪祭所说的早课。
雪缘蝶天生寿命长,但是繁育能力很差,是以普通的蝶儿虽然可以存活三百年以上,却也不会孕育许多子嗣。
蝶皇更是可以拥有永恒的寿命,只要它自己不愿羽化,便可永生,若这一代蝶皇不羽化,雪缘蝶一族便不会诞生新的蝶皇,这也是雪家人这么多年一直确信蝶皇还在人间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