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染推断,夙翎谷凭借地势复杂、屏障又多,任谁插了翅膀也不可能将探子送进去,只能是姒雪出了谷,才可能被人查到身份。
况且,百里翯亲自担当赐婚使,那人的本事,薛染也是略知一二的,这下,换她一脸愁容。
赫尔哈对木云丹解释道,“夙翎谷乃是辰国阻隔南迦国的天然屏障,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可以说是大国争端下唯一一处世外桃源了。”
木云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小厮见两个问题都已解答,便对着赫尔哈行了三个大礼,赫尔哈也很知晓这个意思,又掏出一锭金子,算是这两个消息的费用,还有……这次收集消息的打赏。
莫要看赫尔哈这趟好似全无收获,实则他才是收获最大的人。
当夜,赫尔哈便派近侍分五路回达萨城调遣人马,按照白日里那几个“说书人”讲述奇闻异事的地点人户,抄家格杀。
其实,那些说书人讲述的内容不重要,他们所说的地点才是重要信息。
因着那些地方便是北漠叛逆首领安在各处的探子聚点,拔除这些人才是赫尔哈来此地的重中之重。
多年前的那次内乱虽然以汗王继位正统而收场,叛逆首领均被依法斩杀,可有叛逆之心的首领却并不只这些,汗王表面不漏声色,暗地里却在不断在拔除这些祸患。
赫尔哈则在背后为汗王担当起四处奔走的重任。
北漠初春的夜空,星星零零落落,却格外明亮。
这夜,薛染又背起了包袱急于上路。不过她这次很确定自己并非是要与这个地方告别,因为这里有那个人在,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告别。
只是对于在番夜院得到的那个消息,薛染很是在意,她想去到辰国京城确认下那消息再回塔勒城。
虽然薛染的确是这么想的,却还是难免心虚,毕竟上一次乌吉达洛为了找她导致伤情加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是故,薛染很是认认真真的留了字条,不似此前只留下那么几个字,而是完完整整的写明原委,写完又通读了几遍很是满意,这才背起包袱出门。
夜色正明,薛染抬头望了望天空,心里想着,待她回来之时应当就入夏了,那时的星空要更美了吧?
忽的,寂静的星空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又想去哪里?”
那好听的声音薛染再熟悉不过,正是乌吉达洛。
发现自己被抓个现行,薛染也不着急解释,而是插科打诨道,“梧洛哥哥,这么晚还没歇下,你的伤将才复原,当好生休养才是,唉,你这种病人真叫大夫为难。”
说罢,薛染还深深的叹息了两声,恶人先告状的把戏叫她用的出神入化。
乌吉达洛也不急,反道,“阿染说的是,我这肩膀忽然就疼的厉害了呢。”
说话间乌吉达洛捂着自己受伤过的肩膀,表情很是痛苦,薛染自然知晓他是装的,因着那伤情是她一手照料的,怎么可能过了这许久还会发作。
可那人却越演越真,仿佛下一个就要倒地不起一般。
“好了好了,梧洛哥哥你别装了,我说还不行吗。”
薛染也很是无奈,自从自己那女儿家的小心思被乌吉达洛看到以后,这人仿佛变了一个人,很是会用些磨人的伎俩困住薛染,奈何薛染还很吃这一套。
乌吉达洛立时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道,“愿闻其详。”
薛染无奈的朝他翻了个白眼,道,“堂堂北漠塔勒王,竟还学会装病糊弄人了。”
乌吉达洛笑道,“也不知是叫谁给逼到这个份上的,阿染你说呢?”
薛染,“……”
乌吉达洛倒也不担心薛染不告而别,自上次后,他渐渐感受到了薛染对自己心思的变化,更是明白那代表了什么。
只是这两日,薛染看起来就很心不在焉,这人平日心思简单,一旦有个什么烦恼就很容易挂相,叫有心人一眼便看的出来。
“阿染,你漏液赶路究竟是想到何处去?”乌吉达洛问道。
其实,他私底下也召来木云丹探问过,哪知那丫头心更大,只道这几日跟着老王爷玩的太开心,薛染许是累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乌吉达洛自知白问,按说木云丹在战场上谋略和武艺皆出类拔萃,怎的平日里竟像是个呆的。
薛染实话实说,“我想去辰国京城走一遭,因着前些日子王爷带我去了一处叫做番夜院的地方,得了个消息,不知真假。”
薛染将那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乌吉达洛,乌吉达洛这才明白薛染此行的目的,顺便也知悉了自家王叔每年往塔勒城跑的缘由。
“好,我陪你去。”
乌吉达洛的话让薛染愣住,因为乌吉达洛的身份是北漠皇族,非两国邦交协定之事不得擅入他国境内,否则一个小的过失也会激起两国争端。
薛染立时便要阻止,可乌吉达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我定会以合乎两国盟约协定的方式去往辰国。”
薛染虽不知乌吉达洛会如何做到,可只要他承诺的事便没有做不到的。于是,她如释重负般收起包袱回自己的房间,安心的睡大觉去了。
当夜,乌吉达洛就去见了赫尔哈。
“我能怎么办,你留下四个大字给汗王,就那么潇洒的离开了达萨城。群狼环视,汗王没有一日能安枕,若不做些什么,我北漠的天下迟早易主。”赫尔哈有些激动,他从未如此对乌吉达洛大声说过话。
赫尔哈知道这个侄儿聪慧,却也未曾预料到仅凭薛染三言两语的描述,便能猜到他在背后的动作。
乌吉达洛此刻面色凝重,“王叔,得天下难,安天下更难,内乱之时,北漠多地百姓遭祸乱所累,家破人亡,我留给王兄四个字韬光养晦,是为给万民一个心安,你们此番作为,必定再起祸端,亦是打草惊蛇,埋了祸根。”
赫尔哈听了这番话非但不认同,甚至道明,“达洛,你既已退出朝堂,那便安心过你的日子。”
乌吉达洛紧了紧眉心,语气却仍平和坚毅,“既如此,您前些日子同我说的事,我应允了,侄儿烦请王叔代为上奏请旨。”
除内患之事赫尔哈刚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乌吉达洛深知此时叫他收手,他会听从的机会很小,那便只能由自己做些改变。而且动作要快,才能将这局势彻底扭转。
赫尔哈闻言,瞬时收起了方才怒目之色,“当真?出使辰国的差事你肯接?”赫尔哈再次确认。乌吉达洛重重的点了点头,赫尔哈这才放下心来。
按照常理,攘外必先安内,反之亦然。
北漠与辰国每隔三年便会互通使者,为巩固邦交,也为各自国家争取最大的权益。
此前多番,却都叫辰国使者占了上风。
虽两国和平二十年,可大多情况都是以北漠牺牲部分利益为先,毕竟谈判这等事,北漠马上夺天下的治国之道当然没有辰国厚重的中原文化底蕴更胜一筹。
可是,此次若乌吉达洛肯出使,定会为北漠争取更大的权益。
临出门时,乌吉达洛对赫尔哈说了一句话,“既已做了,那便不要小里小气,要将声势做大。”说罢,乌吉达洛头也未回的离去。
赫尔哈当即会意,他虽不能全然明白乌吉达洛的意思,却知道只管按照他的话去做,定是没错的。
过了几日,汗王旨意如期到达了塔勒城。
乌吉达洛正欲跪接圣旨,却被使者打断,“汗王口谕,王爷莫跪。”
如此,乌吉达洛便挺着笔直的腰杆接下了这道圣旨,以及与圣旨一道八百里加急赶到塔勒城的使节团。
使节团中许多都是生面孔,乌吉达洛在朝时从未见过这些人,心下不禁感叹物是人非,这朝堂已不是他能轻易搅动的局面。
可也只有一瞬间,乌吉达洛便虚笑一声,暗道何必妄自菲薄,若他真的想掀起风云,不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及此处,乌吉达洛回身看向薛染,此时的薛染也正定定的瞧着他,四目相对尽是柔情,乌吉达洛心里想的却是,我最想要的人已经在我身侧,那些身外之物,再去要那许多又有何意。
“阿染,我带你去辰国。”乌吉达洛柔声道。
薛染相信乌吉达洛会兑现承诺,可也不知他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使节团足有三百余人,还不算随行的护卫,比之她从前的独来独往,着实是有些声势浩大了。
于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支支吾吾道,“要不,叫上木云丹一起热闹热闹。”
话一出口,薛染自知失言,可她在北漠这几个月早就习惯了拿木云丹出来打岔,一时间没有转变过来。
这话溜出嘴才意识到木云丹是塔勒城守将,怎可随意调遣出城,平日陪着她疯闹便算了,这回怕是不太方便。
熟料,乌吉达洛转身对穆托吩咐道,“将本次随行的护卫首领换成木云丹,守将之职由阿赤里兼任。”
原本阿赤里只负责练兵,现下可好,她妹子的差事他也要兼顾了,属实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