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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夙予令发

问染 左荚 3653 2024-11-12 18:19

  翌日清晨,薛染等人便聚集在京城凌府正堂,商议前往北漠的事项。

  凌淞方才说完话,薛染和凌寻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爷爷的意思是不同我们一道去北漠?”凌寻实在不解,此事关系到薛染那蛊,凌淞竟能放心的不跟去,属实是不可思议。

  薛染则是有些窃喜又有些担忧。便顺着凌寻的话看向凌淞。

  这人却难得一副正经的模样,“此去,我帮不得什么忙,一切都要看千儿的造化。我还是在这京城里呆着,对你们更有用处。”

  薛染闻言,好半天才琢磨过来,硬生生的用手掩住了凌寻的嘴,缓缓的道,“老头子你……要收拾他们了?”

  凌淞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若论护短,薛染在凌淞面前,才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因着凌淞一进京城,薛染就是那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是故他也没顾得上些别的,如今薛染这边他便是想要插手,也属实能力有限,不若让那些叫他两个孙女吃亏的家伙,也好好吐吐血,要来的畅快多了。

  凌寻手指稍微用力,薛染的手便吃痛挪开,乌吉达洛的目光也自然的落在薛染忍痛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却也没说什么。

  自凌淞昨夜同他说了那么多,乌吉达洛心里便大概猜到他或许不会同行,是故也没薛染和凌寻那般惊讶。

  凌淞慈爱的看着薛染,似有万分不舍,道,“千儿,外公…外公是想一道陪着你去解了毒再……”凌淞没有将再带你回家说出口,因着他比谁都清楚,薛染是没法回家的。

  便顿了顿,继续道,“现下当务之急,是保着你平安到朝圣山,宫里那位连无名都能逼你喝下,便是根本没有打算让你活,这些日子,因着达洛防范的好,府里的消息半分也没传扬出去,可一旦走出这扇门,便也瞒不住了。”

  凌淞的顾虑显然是对的,百里馔金殿之上的所作所为便等同于赐死了薛染,也是公开与夙翎谷决裂。

  如今,若非凌淞赶来,百里馔又得了怪病无暇他顾,朝廷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怕是早有人来验尸了。

  “这有何难,师傅可以乔装打扮,也可干脆说是毒没救过来,寻个棺材抬出去就好,何必叫老谷主留下犯险。”蓝英自以为提了一个好主意。

  可别人关注的重点却是,师傅?薛染什么时候得了这么个徒弟,不过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多问。

  “不可。”

  “不可。”

  乌吉达洛和凌淞几乎同时给出了这个否定的答案。

  微微对视一眼,凌淞沉着嗓音道,“我的千儿,是夙翎少主,绝不受这种羞辱。”

  乌吉达洛很自然的接过这话,“阿染自然可以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去往任何地方。”

  这两人一人一句,叫蓝英哑口无言。

  忽的,穆托急匆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厅上众人,略略见礼,便到乌吉达洛身侧道了句,“主人,外头准备好了。”

  穆托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得真切,乌吉达洛点头示意知晓。

  凌淞笑道,“塔勒王果真谋定而后动,想来,今日之事也是早有打算吧。”

  乌吉达洛应声笑道,“凌谷主,彼此彼此。”

  薛染和蓝英忽的十分合拍,动作一模一样的,左看看右看看,根本不懂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凌寻虽不清楚个中细节,但大概也猜到了些,乌吉达洛来辰国的身份是北漠使节,如今辰国还有他们北漠的人马在,想来他若想护着薛染离开辰国,也不是什么登天难事,只是同辰国的关系,可能会略略受些影响罢了。

  “老朽也不白白占你的便宜,你只管护好了我的心肝宝贝,后路无忧。”凌淞自信一笑,沉声又道。

  乌吉达洛以极其恭顺的模样,对着凌淞深深的施了一礼。

  薛染则顾自上前两步,猛然缩进凌淞的怀里,凌淞轻轻的拍着薛染的后背,就如同小时候哄着她睡觉一般。

  “老头子,你可不要把自己给折腾死了。”凌淞似也没想到,薛染这么温情的场面,说的竟是这样的话,却也宠溺的道,“自然不会。他百里家动了我最看重的,便莫要怪我叫他们知晓,这天下生杀,究竟还有谁能做主。”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均是心下一震。凌寻暗暗叹息,怕是这一回,夙予令是要发出了。

  医者常存悲悯之心,救死扶伤,明知逆天而为偏也要向死神讨命,所以说这世上除了掌握至高权柄之人能随意要了人命去,便也只有医者的不作为了,而医者若用此道,必遭恶名。

  可怜这世道就是如此,无论一个人曾对别人做了多少善事,一旦危及那些人的利益或者生命,他们便会本能的生出恶意,将一切善意抛之脑后。

  但是,医者终究是人,有七情六欲,有要守护的人,终究不能六根清净。

  多年以来,夙翎谷一直与世隔绝,只源源不断的向谷外各国输送天资卓绝的医者,四处行医收徒,救死扶伤,颇负盛名。便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神医山庄初代庄主,也出身夙翎谷。

  可因着这夙翎谷太过安份,又或许太过与世无争,多年来竟叫人忘了,谷里还有一道真正可以予夺生杀的“夙予令”存在。

  随着凌府大门缓缓打开,一众乌泱泱的人影映入眼帘,薛染忽然看到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吃惊。

  只见大门外,两批人马分开站立,大门右侧的几百号人,看装束应该是北漠人,见着乌吉达洛露面,众人齐齐的就要下跪。

  乌吉达洛随即轻咳一声,众人立刻停住了动作,这才想起方才穆托的交代,许是早已习惯了见着那人要恭敬,一时竟忘了。

  而大门左侧的几百号人,具是儒生装扮,青衫束发,白玉为冠,自有风骨。

  其中也不乏上了年岁的老者,见着凌淞出现。均难掩恭敬神色,整整齐齐的道,“见过谷主,少谷主。”

  薛染方才记起,她此前听说过,也在书中看见过画像的,按照书中描述,这头前站着的几位都是杏林圣手,名声在外,徒弟遍天下,此刻该早已退隐了,不曾想竟能这般巴巴的就入京了。

  那排在后面的后辈也都是些颇有名声的医者。薛染和凌寻也是立刻回礼,到底多半都是他们的长者,自也不好持着身份摆谱。

  薛染不禁心下感叹,好在凌府所在的巷子极大,不然还真装不下。可她哪里知晓,这门口站着的不过十之二三罢了。

  唯有凌淞,一副气派威严模样,生生受了这些大礼。

  乌吉达洛原本以为自己的准备已经算是很充足,不曾想,夙翎谷的威望竟可至此,又想到,终有一日,他的阿染也将站在高位,享有这些医者最尊崇的敬拜,一时竟有些心潮澎湃。

  这种感觉便是他平定北漠内乱之时都不曾有的。

  凌淞微微抬眸,“今日,我夙翎少主出行,辛苦诸位让出条路来。”

  众人闻言,立时动作,不消片刻,方才挤满了人的巷子瞬间多出了一条路来。

  凌淞回身对薛染说,“千儿,去吧,外公看着你上马车。”

  薛染一时感伤,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她微微抽动着嘴角,点了点头,生怕一说话便露了颤音,叫大家听出哭腔。

  想到外公一大把年纪,还要为自己出头,不惜一切的为自己出头,薛染实在难以心安理得的受用。终于,在她离去前,猛然跪地,恭恭敬敬的给凌淞磕了一个头,虽没有什么言语,凌淞已经心下一暖。

  以前薛染小,不懂事,逢年过节跟她讨医学典籍的时候,凌淞便哄着她给自己捶腿,哪知这小丫头懒得很,宁可不要典籍了也不要出力,后来学着别家的孩子,叩头行礼来换。

  但是哪回凌淞也没舍得叫她真的扣头,可是这回,他应承下来了。

  薛染终是没能忍住,“老头子,等我的毒解了,你来北漠接我吗?”随着这句话,薛染的眼泪也是不争气的从脸颊滑落,滴滴的落在青石板上,她低着头,固执的没有抬眼望去。

  凌淞柔和了声音,肯定道,“一定。”

  乌吉达洛走到薛染身侧,轻轻一带,将她扶了起来,又刻意帮她挡着脸,没叫别人看见她在哭。

  凌淞红着眼眶目送薛染上了马车后,在凌寻肩上轻轻拂过,嘱咐了一句,“照顾好你妹妹。”

  凌寻应承下来,便也上马离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只听得身后箱子里,此起彼伏的声音,“恭送少谷主。”

  随之便是一个厚重而清晰的声音,“请夙予令。责令,凡我夙翎谷医者,在辰国境内罢医,违令者逐出谷籍,永不召回。”

  凌淞手中赫然多了一块玄铁令牌,在清晨的日光中格外庄重肃穆。

  众人闻言大惊,却也不敢违命,一路上他们听得许多魔化薛染的传言,心下也是愤愤不平,想着要给少谷主撑腰做气势,不料想,谷主竟请出了夙予令。

  夙翎谷出身,莫有不知晓这夙予令的威望,此令一出,无人敢反驳,那几个老医者最快回过神来,恭敬接令,众人也陆续的接令。

  至此,夙翎谷与辰国彻底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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