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更替,又是一天。
陈氏醒来便按着脑袋,愈发觉得头疼。
刺杀的事几天了还没个结果,宅院里的大小事也往头上涌,短短几天她就多了几十根白发。
贴身的婢女正给她梳头时,另一个婢女一脸惊慌地闯进屋子里。
陈氏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似乎近些日子总看到这样的情景,脑门突突跳得快要炸了。
“又出什么事了?”陈氏眼前一黑,一口气堵在心口。
大清早的就没个安生,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婢女这次带来的却不是坏消息。
“顾小娘子能下地了!”婢女尖声叫道。
“什么?!”陈氏“腾”地站起来,贴身婢女来不及反应扯了她的头发,又“嗷”地尖叫一声。
脑后的痛楚提醒着陈氏这不是梦,但也让陈氏不敢置信。
这就能下地了?昨天还很虚弱呢,话都说不了两句,而且受伤更轻的张裕还没办法下地呢,阿瑜怎么就能下地了呢?
“快快快,快给我梳头!”陈氏忙不迭地说道,激动间甚至忘了训斥身后的婢女。
另一边的顾瑜已经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子。
细密的汗珠爬满了顾瑜的额头,随着汗珠还有腰间的伤口撕裂的疼痛。
所幸腰间的刀伤只是疼痛,没有真的撕裂,这具身体的愈合能力似乎很强。
“娘子,要不要歇一歇?”婢女大力扶着止步不前的顾小娘子,开口问道。
旁边的另一个婢女掏出怀中的帕子给她擦汗,又一个婢女抱着蒲垫随时待命。
顾瑜轻轻点了点头。
“去,廊下。”
抱着蒲垫的婢女把蒲垫放在游廊的栏杆上,两个婢女几乎是抱着顾瑜坐了上去。
“谢谢。”顾瑜虚弱地说道。
几个婢女嘻嘻地笑。顾小娘子醒来之后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总对她们说什么“有劳”、“谢谢”,听得她们怪不好意思的。
“娘子一能下地,连天气都好了。”一个婢女眼睛亮亮地说道。
顾瑜看她一眼,觉得眼熟,于是轻声喊道:“四语。”
“哎!”四语欣喜应声,蹲在顾瑜脚边抬头看着顾瑜,“娘子还认得我呀!”
其他婢女也争先恐后地蹲下凑上前,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呢我呢?娘子还认得我么?”
顾瑜闭眼凝神稍许,耳边的吵闹随之停下。她睁开眼仔细打量了她们一番,看向其中一个喊道:“小棋。”
唤作小棋的婢女有些受宠若惊,其他婢女则是一脸羡慕,想着顾小娘子都失忆了居然还认得她们。
“我想是因为这几日有人叫了我俩名字的缘故?”小棋猜测道。
是吗是吗?众婢女期待地看着顾瑜。
顾瑜轻声“嗯”了一声。
原来如此!其余的婢女又炸开了锅,你一句我一句介绍起自己。
“娘子娘子,我叫阿九。”
“娘子我是阿绿。”
“……”
陈氏进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百花争艳的景象,婢女们围着顾瑜或蹲或跪说个不停。
这也是陈氏除了发饷之外第一次觉得顾家的下人太多了。
“陈婶子来了!”眼尖的小棋高喊了一声,打断了婢女们的喧闹。
众人看着陈氏走来,忙站起来让位置。
“怎么坐在这里,当心受了风。”陈氏一脸关切道。
顾瑜缓缓说道:“走到这里,没力气了,歇歇。”
陈氏也坐在栏杆上,拉起顾瑜的手,发现她手也不似前几日那么凉了。
“好,好,能走就好。”陈氏反复念叨着,眼里蓄起了泪珠。
这就叫喜极而泣罢。顾瑜心想,弯了弯嘴角,说道:“婶娘,别哭。”
陈氏掏出巾帕拭了拭眼角笑着道:“婶娘这是高兴的,你不知道婶娘这几日有多担心……”
陈氏的婢女也在一旁附和:“是呀,婶子今早还在看多了几根白发。”
陈氏一拍婢女:“你这小丫头,怎么愈发没大没小了。”换了别的主子可听不得这话。
屋子的人笑闹成一团。
陈氏又擦了擦眼角,问顾瑜:“快与婶娘说说,你现在什么感觉?”
顾瑜仔细想了想,缓缓答道:“感觉有一股暖流充盈着四肢。”
听起来还挺玄妙。陈氏愣了愣。
一旁的四语道:“昨儿个吃了参汤之后娘子就说热,后来就睡了,早上醒了手脚就有力气了,然后就能扶着下地了……”
参汤。陈氏愣了片刻。怪不得说人参珍贵呢,还真是个好东西!吃了一服药就能下地了,再吃几服是不是就该恢复如初了?
陈氏转了转眼珠子,转身对一个婢女吩咐道:“小棋,你再去陆宅走一趟,告诉陆夫人阿瑜已经能下地了。切记,一定要请陆夫人过来啊!”
既然这山参这么好用,当然要多诓……不是,多请陆夫人来帮帮忙,想来陆家也很愿意伸以援手罢?
遭人惦念的陆夫人刚用过早饭,骤然听到丫鬟说顾家又来人了,险些有点儿消化不良,瞬间脑海里就浮现了陈氏那张圆脸。
这个该死的乡野村妇,无礼粗俗还有一肚子的心眼,哭哭啼啼地骗了她家一株山参,这还没两天,又安了什么心思?
“那奴婢去打发了她?”陆夫人的丫鬟见状试探着问道。
打发了么?陆夫人又有些纠结。
这些天陆州牧早出晚归日夜劳累,可见刺杀之事仍很棘手,偏偏陆绩口风甚紧连她也瞒着,导致陆夫人心里越发没底。
那个送到顾家去的女医,让她瞒着不要往外说顾小娘子的消息,她竟真的什么也不说,连顾小娘子醒了都是顾家来送的信,着实是把陆夫人气笑了。
陆夫人咬着牙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算了,请她进来。”
倒要看看他们又耍什么把戏!
进门的小棋一改上次的冷脸,先是啰啰嗦嗦感谢了陆夫人一番,才开口说道:“托陆夫人的福,我家娘子吃了参汤后今日已经能下地了。”
哼!开口闭口不离参汤!一肚子算计!等等……她说什么?
“顾小娘子已经能下地了?”陆夫人也是一声尖叫,而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慌忙掩住了嘴。
真的假的?别是和上次一样,睁眼了就说是醒了,结果连话都说不利索吧?
“然后呢?”陆夫人揪着嗓子问道。
然后什么?小棋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顾家派你来只说这个?”就没有点儿别的话?
小棋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呀,我家娘子担心夫人为她忧虑,特意派我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陆夫人一脸不信:“你家娘子派你来的?”
小棋又点点头:“是呀。”
然后又说道:“既然消息已经带到了,奴婢就先回去了,夫人宽心即可。”
宽心……面儿都没见怎么宽心!
陆夫人揪着手中新制的锦帕陷入了纠结。
要不,再去一趟?总得亲眼看了心里才有个底不是?
低头告退的小棋刚转过身,就听到陆夫人喊住了她:“你先别急着走,我让门上备马车和你同去。”
小棋缓缓转过身低下头应声是,笑容愈发灿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