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快到天亮时,众人睡的正香,突然阿强过来敲门:“不好了沈爷,熊川不见了!”
沈疏鹏出来,就看见阿强一脸着急:“熊川这孩子睡觉很死的,我天天跟他睡,从没见他晚上起夜过,刚刚我起了,发现里间的熊川不见了,连外袍也没穿就不见了,不可能的呀,这小子平时又怕冷又贪睡的!”
熊川只有十七岁,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身材高挑,还有些孩子心性,按着他之前的性子,半夜突然不见,确实值得怀疑。沈疏鹏他们查了查脚印,几乎可以确定,熊川是被掳走的,而且掳走他的人,应该不是村民说的土匪,而是图国的士兵!可能是以为阿强护着的人是平新,黑灯瞎火看不清,又见着熊川长的还不错,就劫错了。
山上的土匪不可能有那么高的轻功,而贺盛域的亲卫,沈疏鹏和手下都见识过。
众人匆匆收拾了东西,将饭钱和房钱给云云结了,就开始边赶路边找熊川。循着脚印,众人来到了虎牙山下的树林中,脚印就断了,然后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沈疏鹏、平新、李轩、阿强和严海峰几人一起吊了起来,树林中一下冲出来许多不同装束的拿刀男子,沈疏鹏冲着牛大陆他们喊:“先走!想办法救我们!”牛大陆没多说话,带着剩下的人就出了树林,有几个土匪也跟着追了出去。
他们被绑着带到土匪窝的主洞,两个约三十岁的首领坐在上座,应该是云云口里说的那两个年轻土匪—满突和满蛎了。
满突一眼就看见了平新,指着她说:“这是个女的!”
沈疏鹏本能的将平新往身后护了护,听满突又继续说到:“长得真不错,就是太白了,也太瘦了,没啥肉,用起来肯定不舒服,放咱这怕用不了两天就不行了。”
满蛎也附和到:“不行就别用了,当个肉票吧,更值钱!”
沈疏鹏几人听了这样的“下流话”,却都舒了一口气。
满突问沈疏鹏:“你们跟早上树林里那个小白脸是一伙的吧!口音也像,跟那两个黑衣服的是一起的吗?那两个家伙弄破了我们的网跑了,害的抓你们又用了一张新网,老子告诉你们,网子钱也得你们赔!”
沈疏鹏说:“两位英雄明查,那些黑衣人跟我们不是一伙的,他们也是虏了我家弟弟跑了,我们就追了过来,我们就是路过的穷商人,身上钱财也不多,还望两位英雄能给我们留些过路的盘缠。”沈疏鹏知道,这时候越阔气,越危险。
“大哥,还真是些贱商,这时候还知道讨价还价,我们要的也不多,把我们山上六十来号弟兄一年的酒钱结了就行!”满突说。
“还得给咱本琪姐姐打套满金的首饰才行!”满蛎附和着。
“什么满金的首饰!姐姐我不稀罕,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我儿子的尸首找回来!”说话同时,一个身材丰腴,皮肤黝黑,满头乌发的大眼睛女人就出现了。两兄弟见了,都站起来迎着。
“姐姐呀,我都派人去找了,可咱这山高谷深的,找个六七岁小孩的尸首可难呐!”满突说。
“反正你俩要是这个月还不给我找回来,就谁也别想上老娘的床!”本琪看了看沈疏鹏几人,指着沈疏鹏说:“老娘让他上都不让你们上!”
“别呀,姐姐,我这就派人再去找!你们几个,再去找再去找!”满蛎赶紧吩咐手下,但手下似乎都面露难色,不愿动身:“大姐,大当家二当家的,咱这实在是找不着呀,孩子摔下去都快一个月了,融皮和祁隆去找,摔坏了腿,到现在也不能下床,咱好几个弟兄受了伤了,再找下去咱山上的人都成了躺着走的了,唉对了,既然这几个穷商人掏不起过路费,就让他们派两个人去找吧,能找到了咱放人,找不到了,咱就把这几个卖了,细皮嫩肉的,也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旁边的土匪也是不愿再找,一听这个主意,立刻拍手叫好。
“让那个女的去,细皮嫩肉的,看着就讨厌,叫她去找,虫子咬她满脸包,想想都开心!”本琪指着平新,一脸娇嗔的说。
“好好好,就依姐姐的,不过,她瘦弱瘦弱的,一个人找估计不行,不如咱就让那个当头的一起去,当头的总不会撇下自己手下跑了吧!他们后面还有同伙呢!其他人留着当肉票,他俩就是跑了,咱也不亏,行吗姐姐!”满突想着姐姐看上的人可不能留着,万一姐姐哪天兴致一来,跑去找这小子了,那姐姐的好滋味可就不专属于他们哥俩了!
就这样,两人被绑着带到了本琪说的悬崖边,一个土匪给沈疏鹏怀里揣了把刀,一脚就将他们两人踢下山谷了,只听那个土匪喊到:“知道你有些功夫,自个解绳子去吧!别忘了回来救你同伙,不过够呛,先能回来再说吧!”
沈疏鹏先被踹下去,看见平新紧接着也被踹下来,赶紧滚着去接,不想刚好碰在一颗石头上,晕了过去。
待沈疏鹏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他躺在一个暖暖的山洞里,旁边生着一把火,边上还有个冒着温气的池子,想必是个温泉了,喊了两句新儿,就听见一个声音跑着过来了:“二哥哥你醒了!吓死我了!”
平新身上也有不少的伤,但还不重,沈疏鹏看着她满脸是泪,神情疲乏,看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拖进来的,顿时觉得心疼,摸摸她的胳膊摸摸腿,说:“可以,至少你还能动,也全乎着。”平新听着这话,生气的打了他一拳,沈疏鹏呵呵的笑了。
“还好咱们身上火器没湿,但信号弹湿了,不能给大陆哥他们发信号,正好晚上了,咱先在这歇歇,让信号弹干干。他们一共也就六十来号人,又纪律涣散,咱们一个干他们两个,他们肯定不是对手,等咱们和大陆哥石头他们汇合了,就杀上山去救阿强李轩他们!二哥哥,你饿不饿,我刚才抓了只兔子,本来想着你醒了就给你烤好了,可是,我不敢杀…”平新自顾自的说着,沈疏鹏却觉得无比震惊,在他心里,平新虽然坚强,但柔柔弱弱,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不知怎么回话。
“二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别吓唬我呀二哥哥…”平新看着呆呆的沈疏鹏又去掐他人中。
“我没事,我只是想不到刚才那话是你说出来的,你居然还抓了只兔子,在哪,二哥哥给你烤!”沈疏鹏突的站起来就要给平新杀兔子去,但起的太猛,一时又有些头晕。平新赶紧将他扶住。
两人吃完了兔子,又吃了些野果,身上感觉又有劲了。沈疏鹏知道自己的人解决几个毛贼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一点也不担心李轩他们,现在安心休养行了。
平新看着温泉,脱了鞋袜,试了试水温,然后转过头开心的跟沈疏鹏说:“二哥哥,水温很合适,你要不要洗澡…”话没说完,突然又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红了脸转过头,不说话了。
沈疏鹏早就来劲了,听着这话哪还有半点犹豫,三下五除二就除了衣服跳入了温泉,对岸上红着脸不看他的平新说:“新儿快下来,二哥哥接着你!”
“不要,你洗完了我洗,你快点就行…”还不等平新说完,沈疏鹏又跳上了岸,动手就开始脱平新衣服:“哪能我一个人洗,要洗一起洗,快点来,二哥哥都快想死你了…”
平新躺在沈疏鹏怀里沉沉睡去时,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二哥哥小心些,现在不能有孩子的…”
第二日,沈疏鹏先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然后低头看了怀里还在睡觉的平新,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翘着,眉尾的一颗小痣说不出的诱人,雪白的皮肤似乎能透过光一样,柔软的身子蜷在那里,吐气如兰,沈疏鹏又有些受不住了…
待两人从山洞出来,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信号弹还是点不着。沈疏鹏让平新在山洞门口等着晒晒太阳,他去找些吃的,吃饱了先往回走找队伍,但想了一下,又折回来,拉着她的手说:“你还是跟着我走我放心些!”
这里的春天比大梁来的早,但野果还不算茂盛,吃饱还是差不多的,两人追着一只兔子来到了一个树洞旁,突然沈疏鹏比了一个手势,叫平新不要出声,然后就进了树洞,抓出来一个黑壮黑壮的孩子,不用问,两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本琪的儿子,因为两只眼睛长得太像了。
孩子还挺凶挺有劲,哇哇的叫着,沈疏鹏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放在一颗树的树枝上,孩子怕高,自然而然的抱住了树枝,不敢动了。
平新拿了一颗果子给小孩,小孩抓过去就吃了起来,平新问他:“你阿娘是不是叫本琪,阿爹叫鲍狮大?”小孩边吃边点头。
“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劲这么大,你不是病了掉山谷了吗?还活着呀!”沈疏鹏摸着被孩子咬过的手臂,没好气的问他。
“我七岁了,叫鲍子,我也不知道,反正醒过来就在这儿了,当时饿的不行,刚好嘴里咬了一颗草,咬着吃还不错,就吃了些,后来也不累了,这里有果子有树洞,过得还行!”鲍子的口吻像个小大人,把两人都逗笑了。
这时一颗信号弹“嘭”的升空了,平新和沈疏鹏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两人的信号弹这时还是不好点,沈疏鹏从鲍子边上折了一枝树枝,用火器打着了,一缕烟升了起来。很快,就听见牛大陆、石头、李轩、阿强他们的呼唤声:“大人!夫人!”
“阿强他们也被救出来了!”平新开心的说道。
“唉,还想着能再跟你过个良宵呢!”沈疏鹏十分惋惜的看了一眼平新,平新瞪了他一眼,脸就红了。
众人上了山,虎牙山的人被反捆的结结实实,又拿曾经网他们的大网子罩了好几捆,看着沈疏鹏平新过来,都吓了一跳,平新把鲍子叫出来,本琪一看见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平新对本琪说既然孩子没死,你的仇也报了,就别老找三管村的麻烦了,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
本琪点点头,对鲍子说:“鲍子,来,叫你大爹爹和二爹爹!”
众人听了一脸震撼。
沈疏鹏把鲍子叫过去,伸手把他也绑了,丢到大人堆,又塞给踹他和平新下山谷的土匪怀里一把刀,说:“不杀你们,自己解绳子去吧,解开了如果还想来抓我们,尽管来!”
众人知道,他们肯定是不敢再追来了。
一路上,熊川都兴致不高,跟熊川一起被关着的阿强严海峰等人也只是偷偷的笑着不说话,沈疏鹏问熊川怎么了,熊川扭过头不说话,李轩凑过去悄悄附耳一阵,沈疏鹏听了也是哈哈大笑,平新和小雪问,众人却怎么也不开口,气的两人也不理他们了。
目前他们走的地界是图国和卡吉斯国的交界处,图国的士兵已经出现过一次了,众人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芳华殿里,太医从内寝出来,对贺盛域说:“大王,小安姑娘…有孕了,但太过虚弱...”
贺盛域没有任何表情,喝了口茶,问太医:“怎么样,能不能保住?”
太医头上的汗细细渗出,小心答道:“回大王,微臣定尽力帮小安姑娘调理,只要小安姑娘不过分劳累...应该还是可以的…”
贺盛域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就…调理调理…吧…”
太医似是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对贺盛域说道:“大王,微臣定竭尽全力,只要小安姑娘不过分劳累,好好卧床休养…”
贺盛域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知道太医是委婉的告诫自己近来不要招寝小安,他似乎没有点头,只是一个手势,屏退了太医。
小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虚弱,见贺盛域进来,脸色变了,艰难的起身,低着头,捂着肚子,不说一句话。
“你想留下孩子?”贺盛域只是站在那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安依旧不看他的脸,也不说话。
“怎么,不想要?现在不要非常简单,来人!”贺盛域的声音冷硬,也着实将小安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贺盛域要对自己怎样,紧紧的护住自己小腹,不停的摇头,小安从来不违逆贺盛域,这次却发了狠的护住自己,贺盛域看她这样,反而笑了:“那就先等着,看这孩子命大不大!”
贺盛域从芳华殿出来,走进了自己的鸿宁殿,想到小安可是平雅的贴身侍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又很快消失了。
贺盛域定了定神,随即打开了古玉和南梁近来传来的战报,陷入了沉思:近来图国的北面疆域和南面疆域均不太平,两国似乎是有某种默契,一方在南边开战,另一方立即开始在北面开战,若不是两国相距千里,又自来不往来,这样默契的时间,让贺盛域都不禁怀疑这两个宿敌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这种“腹背受敌”的状况,贺盛域不能允许他再发生。
贺盛域叫来被他秘密从南面边疆召回的曹旺德,问他:“现在再跟南梁再打一仗,你有多大的把握?”
“大王想打多大的仗?”曹旺德也不敢妄言。
“打到寡人不想让他陈修明乱动,他陈修明就不敢乱动!”贺盛域清楚,北面的古玉与大图国土直接相连,两国没有什么天险阻隔,古玉人又自来骁勇善战,且从不讲什么道理,要让他完全消停,有些不可能。贺盛域也知道,以大图现在的实力,取南梁并不算十分明智,现在的大图需要安稳,需要发展,他的要求是南面边疆的平稳,南梁是不可能主动归降自己的,而稳住南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他打到暂时消停,好让自己可以趁机蓄积力量。
曹旺德也知道贺盛域所说的“不敢乱动”是什么意思,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思虑片刻,终于低头拜倒:“大王,臣有…六成的把握!”
贺盛域听得曹旺德这样说,自然明了曹旺德无甚把握的意思,他淡淡的看着堂下低头拜倒的曹旺德,并未给曹旺德直接回话。
曹旺德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只觉得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藏着满秦江的水流,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梁国的大将齐鲁,是个麻烦,寡人得想办法将他先除了…沈疏鹏目前不在南梁,齐鲁和沈疏鹏不在一起,麻烦说不定小点,这时候打陈修明倒是个时机。沈疏鹏能不能活着到古玉看他的造化。你有什么计划?”贺盛域问到。
“大王,陈修明虽胆小懦弱,但确实还是有些能力,梁国这一年兵力比往年也确实强了些,对齐鲁也很信任,但…以后信任不信任就不知道了…”曹旺德说。
“这事交给卢丞相和李威去办!”贺盛域拍了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只管把我大图的兵练强了,保证能打胜仗,其他的不用担心!”
曹旺德听了一阵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