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贺盛域并不是想通了,伤势本来就有些重,又在军中劳累,听到他们逃跑的消息后吐了一口鲜血,一面要求黄飞云一定要找到人,一面强撑着主持完了慕康路的出征仪式,回到了王宫后脸色已经非常差了。
非是这个时候得了密报,曹旺德在边关着了齐鲁的暗算,中箭落马,伤势严重,军中事务急需合适的大将,贺盛域又开始思虑合适的人选,只命了黄飞云暗中寻找,任卢仲恺等人如何问,还是不对外说四人的身份。
贺盛域一回到王宫,就有人跟他报告了郑夫人那日的反常,心中就有了答案,命人拿了郑夫人过来,又屏退了左右。
郑夫人跪在那里看贺盛域的眼里没了以往的崇拜和柔软,多了几分不屑,似乎是之前就演练好了一样,将春桃如何之前就同其中一个刺客有染,哪些宫人亲眼所见,又如何假传家人的话,说父母病重,又如何诓骗她多带些侍卫,她思念父母心切,来不及多想出了宫,到了家,发现父母并未病重,侍卫也少了四个,追查之下是春桃做的,郑夫人恨她诅咒父母,将她舌头拔了,但又觉得需要贺盛域亲自处置,就留了她一命,等贺盛域发落。
春桃早就被折磨怕了,一心求死,对所有的罪责都认了,张毅那日虽一直在套她话,但也并未轻浮,一口一个姑娘,姐姐的叫着,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郑夫人这几日却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坠冰窟,摆脱冰窟去抓住那一丝温暖,她愿意,而且就算她不愿意,她能如何。
贺盛域看着郑夫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着怒气问她:“你故意放走他们的,对不对?”
“大王,臣妾真的不知道那四个刺客是谁,从未见真切过他们的脸,若是见到了,说不定就认识了,自然不会放过,那四个人究竟是谁呀?您告诉臣妾呀,若真是什么重要的人,臣妾一定将那春桃的祖坟都刨了!”郑夫人在装无辜。
贺盛域不说话,只是盯着郑夫人,郑夫人毕竟知道贺盛域的手段,还是有些怕了,立刻跪趴下来,哭着说:“大王,臣妾真的冤枉呀!不懂您在说什么,臣妾真的是无辜的,况且当时实在着急,带了哪些下人出宫臣妾也不知道的!”
“你真的以为寡人不会对你怎么样?就因为寡人送了你妹妹出去?”贺盛域居高临下的看着郑夫人。
郑夫人笑了:“大王说笑了,您是一国之君,您愿意如何便如何,您要是想杀了臣妾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但臣妾真的不知错在何处,我妹妹马上就要同古玉大王成亲了,她自小体弱,在那里能不能活过一年臣妾都不知道,总是没有安嘉公主的福气,还能活到两年…”
安嘉公主是贺盛域姐姐的封号,贺盛域的母亲早早过世,父亲纵情声色,从未认真管过他们,当时的韩王后雷霆手段,后宫中成功长大的王子公主只有贺盛域和他姐姐。韩王后自己没有孩子,又看着贺盛域“瘦弱乖巧,可以操控”,便认了他做自己的儿子,但依旧动辄打骂,几次遇险,一直是姐姐护着他在凶险的王宫中长大,韩王后觉得贺盛域的姐姐是她操纵贺盛域的绊脚石,就以以她和亲古玉换贺盛域登上王位的条件,送了贺盛域的姐姐去古玉,贺盛域当时没有任何办法,姐姐也为了能让贺盛域坐稳王位,义无反顾的走了。后来贺盛域登上王位,苦心经营,韬光养晦,终于从韩王后手中夺了军权,并亲手了结了韩王后一族,但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贺盛域听到郑夫人提起,怒不可赦,拿起身边的杯子就砸了过去,郑夫人躲闪不急,一串鲜血顺着发际流了下来,她是实实在在的怕了,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配提安嘉公主!”贺盛域突然想到姐姐最后给自己写的信,希望他能励精图治,强图国国威,让图国女子不用像她这样,远嫁天边…但他没有做到,还是送了一个同姐姐去古玉时一样年纪的姑娘去了古玉,即使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图,即使和亲也只是一个缓兵之计,即使他也只是想借和亲摸古玉的情况,为以后做长久打算,但这样一个年轻娇弱的姑娘到了古玉,能有什么好下场!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去的…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帮平雅报复郑夫人吗?但郑夫人“弄死”的孩子明明不是平雅的孩子,而是平雅的贴身侍女小安呀,他从未得到过平雅,从未!
贺盛域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平雅不顾一切奔向周承章时的画面、平新拼命反抗自己的画面、这些画面同贺盛域初见平雅时的画面和平新离开自己奔向沈疏鹏的画面不断交替闪现,让贺盛域突觉浑身瘫软,紧接着,耳边似乎传来了姐姐失望的声音:“阿域,你为何又将大图的女子送去了古玉和亲呢,你明明答应过姐姐...“
贺盛域心里突然像被什么重锤了一下,然后抱着心脏倒了下去。
郑夫人看贺盛域倒了下去,吓得一声惊呼,左右进来急忙宣了太医。
贺盛域睡了好久,终于醒过来了,他叫来了黄飞云,强打起精神对他说:“黄将军,传令下去,不要…不要追沈疏鹏和平新了,寡人赌…赌沈疏鹏到了古玉,古玉人也一定不会好过,只要他们不好过,就好!眼下当务之急是看谁能替的了曹将军去跟齐鲁抗衡…寡人迟早取了南梁,迟早杀了沈疏鹏,平新…她迟早是寡人的...现在,立刻宣卢丞相和李威尚书来…”
郑夫人被禁了足,春桃自然做了替罪羊,一命呜呼…
去古玉的路上,中年男子蒙着脸,很安静,几乎不说话,沈疏鹏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原仪国人,去古玉看朋友,想问男子名字,男子只说萍水相逢,能遇上是缘,若分离也不必挂念,不肯说名字,而且虽然一路吃住行费用都是沈疏鹏结算,他也并不表示感谢,赶路也特别急,从不理会他们四人,让张毅和阿强看的干着急,但沈疏鹏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抱怨。
倒是念亦经常找他们说话,与阿强张毅讨教射箭和刀法,阿强张毅想着沈疏鹏都这么信任他们,也就不吝赐教了,而且阿强和张毅心思不如沈疏鹏和仪平新那么细腻,并不觉得念亦与贺盛域有那么那么像。
念亦虽然淘气,但也听中年男子的话,从不离开中年男子单独与四人在一起,说起身份,也只是说自小在古玉长大,朋友也都是哈克,拉姆之类的古玉朋友,去图国是父亲带他游玩,其他的一概不提,多说一句,中年男子就会及时转移话题。念亦颇有几分侠义之心,尤其是看见有人仗势欺人就非要拔刀相助,害的众人落荒而逃好几次,虽然惹了不少麻烦,但目前未闯太大的祸。
平新能看出来中年男子就是图国贵族,看着念亦一直带入的是贺盛域的脸,而且一心认定念亦就是贺盛域的私生子,想着除了亲儿子,别人不可能这么像的,所以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但沈疏鹏却对他们这么信任,还没有戒备,问起他,他也就只是说让平新放心,他有打算,所以连带着对沈疏鹏也有了些怨气,只是乖巧惯了,又对沈疏鹏无比信任,并没有发出来,只是晚上住在一起时一直不让他如愿。
虽然沈疏鹏后来跟平新说过,念亦应该不是贺盛域的儿子,而且心里对他的身份已经有所断定,但因着还需要中年男子带路,不愿贸然开口问,怕惹急了他,有麻烦。平新一想到贺盛域的脸就生气,说惹急了也不怕,打的过,说完就气的嘟起了嘴,沈疏鹏看着她的样子,趁着大家不注意,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天走到黄昏,在客栈休息,突然听到周围有人说曹旺德病了,周新武将军顶替了曹旺德成了边关主帅,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肯定与齐鲁有关,暗暗高兴。沈疏鹏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