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夙愿
顾云烟每日往来于太学院和织锦宫,一来二去,宫里的人大多都知道了顾云烟和慕容非感情甚笃。
只有慕容非这个小孩子知道真相,他阿姐哪里是关心他,明明真正的目的是来太学院里和慕容家的哥哥一起聊天散步……
宫里的岁月安稳而闲适,那些黑色的利爪也暂时藏在了暗处。
如果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三皇女的母妃月嫔的疯病发作,死在了殿里,倒是一桩大事情,各个宫里都有兰贵妃的眼线,顾云烟也连带着知道其中的缘故。
月嫔的母亲也是个疯子,大概是骨血里面传下来的病,顾云烟牵着慕容非,去月嫔的宫殿去看慕容雨。
慕容雨巴掌大的面容上带着点点的泪痕,瘫在棺材前,有些脆弱地缩着身体。
见到慕容非来了,眼泪陡然间落了下来,却反倒露出一抹笑容来。
慕容非跑上前去,跪在了地上,拿出自己的袖子,慌乱地为慕容雨擦着眼泪。
面容严苛的老嬷嬷上前来,想要呵斥慕容雨,手里握着长而厚的戒尺。
顾云烟身形一闪,手陡然间抓住了那老嬷嬷的手,稍一用力,那老嬷嬷就吃痛地松开了手里的戒尺。
顾云烟冷声呵斥道:“放肆,一个奴婢现在都敢登堂入室打起主子了!本宫这些年不再宫里,嬷嬷大概都忘了本宫这号人物了?”顾云烟一脚踹开了那老嬷嬷。
这些日子送饭,顾云烟大概也猜度到了慕容雨的处境并不好,本以为只是因为月嫔不受宠的缘故,反倒没想到,连伺候的奴仆都敢这样欺凌她。
老嬷嬷爬起了身来,她从侧殿过来,只是恍惚间看见了一个衣着也不怎么华贵的姑娘,只想着教训慕容雨,何曾想这竟然是太女殿下……
她灰暗的眼睛哀求地看向了顾云烟,辩驳道:“太女殿下,奴婢也是为了教导三皇女,奴婢都是为她好啊。”
慕容非见他皇姐在这,有了靠山便无所顾忌,像一只莽撞的小牛,冲上前去,踹在老嬷嬷的身上,愤怒地说道:“坏女人,欺负雨雨的坏女人!”
顾云烟一只手轻飘飘地压在慕容非的肩膀上,说道:“你这样吓到小雨了。”
慕容雨看了眼顾云烟,低声说道:“皇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顾云烟闷声笑了笑,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五公主跪了这么久,怕是月嫔娘娘在天之灵见了也要难过。先吃些东西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慕容雨看向了那顶黑漆漆的,比她人还要高的棺材,眼神暗了暗。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伤心的……
那个疯女人,也从来没把自己当做是亲生女儿。
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她的后背和手臂上都是斑驳的伤痕,不止一次,她怀疑其实她并非是母妃的孩子。
慕容雨的眸光黯淡了下来,跪久了的腿在发软,顾云烟却搂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身形。
月嫔死了之后,没有入皇陵,她这样的死法,司天监的人说是不吉利。
葬礼匆匆过去了。
慕容雨被寄养到了兰贵妃的名下,每日与慕容非作伴。
兰贵妃对这孩子无真心,不过也不亏待便是了。
她只是想着,如果哪一日阿景真不回京城,去和那慕容家的小子双宿双飞去了,自己看着这个她救回来的孩子,也算是有个寄托。
独孤信这些时日的辛劳总算是有了回报,两人在太学里见面。
他掏出了背在身后的圣旨,皇帝同意给他们赐婚了。
顾云烟道:“谁说我要和你成婚了,我们逃婚吧。”
独孤信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顾云烟,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
如果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话,顾云烟很确信,现在这尾巴耷拉下来了。
“前世你是漠北的皇,我是南国的女帝,治理一个国家实在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独孤信的眼神有片刻的黯然,转瞬间便被他隐藏了,“没想到云烟你还有成为女帝的一世。皇朝更迭,岁月变迁,人生看得几清明,只要同你一起便再无忧虑。”
顾云烟有些诧异于独孤信也能说出此番感慨,毕竟独孤信就和她的第一世一般,读书读得胡乱。
婚礼的那一日,顾云烟穿着花纹繁复的大红衣裙,金缕鞋子上绣制着偌大的南海珍珠,极尽奢华。
高头大马上,独孤信端坐着,面若冠玉,气质尊贵无双,俨然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
十里红妆,整个长安都热闹了起来。
然而当马车行过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
新郎官下了马,新娘子下了轿子,两人十指相扣,飞身跃到了屋檐上,两抹艳红的身影交融在风里,头也不回地飞身跑了。
迎亲的队伍和一旁驻足观看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看见新娘子一头青丝如墨,白皙修长的手指拉着红色的鲛人纱,与新郎对视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温柔了,慢下了呼吸。
司青正是护送迎亲队伍的锦衣卫的头领,遇到这种情形,他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
淡定地让队伍继续往着慕容府走。
消息传到皇宫和慕容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大夏第一对,新郎带着新娘在结婚路上一起逃婚的事件,还是太女和世子殿下,听闻一列的锦衣卫都没追上他们。
顾云烟和独孤信一路轻功飞奔,两人到了一家客栈停了下来。
这里是顾云烟近几年游历过程中创建的据点,专门传递消息,收集情报,没想到这一日,还能给两个落跑的新人提供庇护。
顾云烟一身红衣,头上还带着红盖头,一路上也没掉下来。
红色的蜡烛燃烧着,长夜漫漫。
一时间身旁的人是那个狷狂的独孤信,在云烟云烟地唤着她的名字。
一时间又变成了脸上满是疤痕,脆弱又温柔的顾秋白。
还有那个心机深沉,冷心冷情,后来又追着她不放的即墨。
这些面孔在梦境中模糊,却又渐渐清晰了起来。
长安城的萧萧落叶和梦泽洲的万里白雪,在春日之后渐渐消融。
后来他们行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顾云烟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全部都记得,冥冥之中似乎他不止这些,不止他本身。

